如何給下一代安心的未來？十大倡議，讓我們「永續幸福」吧！

2021年，在新冠疫情和氣候變遷雙重催化下，全球再度站上歷史的轉折點，「永續幸福」幾已成為全球的共同追尋。

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從2011年開始編製「幸福生活指數」（Better Life Index），目的是要幫助各國政府，就是揚棄過去拚GDP的思維，在傳統GDP指標之外，有一套衡量國民生活是否幸福美滿的方法，做為提升生活幸福感（Well-Being）的依據。

「生活不只是冰冷的GDP和經濟統計數字，」OECD在「幸福生活指數」官網上，開宗明義寫道。

正因如此，從各國政府到學者專家、企業與民間組織，無不積極提出各種改良型資本主義，糾正過去只對資本家、股東有利，犧牲員工、環境與社會的資本主義。

世界經濟論壇（WEF）創辦人施瓦布（Klaus Schwab）今年1月出版新書《利害關係人資本主義》，即詳述如何打造一個同時為經濟進步、人民生活、地球（自然環境）服務的資本主義。將過去三十幾年來各國所奉行的股東資本主義（share-holder capitalism），改變成利害關係人資本主義（stakeholder capitalism）。

廣告

施瓦布認為，一個經濟體當中的所有利害關係人不應該只顧及自己的利益，而是要顧及整個社會的利益。尤其是企業不應該只顧及股東利益，還有客戶／顧客、供應商、員工、社區利益與環境。

面對全球化造成美國的鐵鏽帶地區的貧困，今年1月上任的美國總統拜登施政的中心思想是，「替中產與勞工階級創造更好的生活。」這宣示美國政府的所有外交與國際經貿政策都要夠提振國內經濟、改善中產階級生活，可說是80年代以來美國總統施政的典範轉移。

「外交與國內政策不再有明顯的界線，我們在海外進行的每個行動，都要考慮到美國勞工家庭，為中產階級服務的外交政策，必須以重振國內經濟為中心，」拜登2月初在國務院的演講中表示。

台灣在結構轉型過程中，若無法擺脫舊框架，就找不到未來的答案。唯有讓大家有實現夢想的機會，幸福感才會建立。（黃明堂攝）

台灣不該只有護國神山！打造社會民主共同體

在這波浪潮之下，台灣也無法置身事外。「我們今天面對的是歷史上沒有出現過的多重困境，」政治大學法律系副教授林佳和說，台灣是外貿導向的經濟體，但進入21世紀後，面對的是企業出走、低附加價值產業幾乎消失殆盡，工業區倒成一片，僅剩科學園區，甚至變成標準的「服務業社會」——也就是低薪、高工時。

廣告

經濟是民主最脆弱的地方，沒有為全民帶來雨露均霑的經濟成長，就會如同近年愈來愈多東歐國家走回威權體制。林佳和提醒，台灣45歲以上的人也開始蠢蠢欲動，感到「民主沒有帶來好處，反而是威權時代過得還不錯。」相較之下，台灣需要勇敢採取更積極的行動，展現捍衛永續幸福的決心。

過去，我們拚經濟，現在，需要的是全民共享的「好生活」。台灣人均GDP在今年有望突破3萬美元，是40年來經濟發展的新里程碑。下階段，台灣需追求的是物質和品質的均衡，除所有人的生活幸福美滿外，更要給下一代安心的未來。

「好生活，應該是我們打造一個社會民主共同體，建立一個支持體系，」前文化部長、青平台基金會董事長鄭麗君說，社會承擔對個人跟家庭的支持，「讓每個人都有餘裕，追求自己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才是民主社會的核心命題。」

廣告

為了找尋未來方案，《天下雜誌》特別邀請13位來自學界、企業界、政府與非營利組織的各領域專家，對未來提出解方，提出《天下雜誌》幸福生活的主張與倡議。

專家們一致認為，很多不幸福的根源，源自於我們用舊的思維與價值觀，走入一個快速變動的新時代，只有改變舊思維、翻轉價值，台灣才會更幸福。在三場專家會議激烈論辯之後，《天下》針對永續幸福提出十大主張。

物質條件組（主張一～三）提案專家：右至左分別為政大台灣研究中心主任連賢明、信義房屋創辦人周俊吉、台大經濟系名譽教授陳添枝、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林宗弘

主張一：開創新財富，先改變重生產、輕消費思維， 並創造更多優質、高薪工作

在物質生活上，台灣下一步要兼顧開創與分配，才能在人均GDP突破三萬美元之後，打開當前薪資成長停滯與貧富差距擴大的僵局。

廣告

40年來，台灣最大創富行業是「半導體」，要進一步提升台灣的財富與收入，半導體產業不可能缺席，只是專家們一致認為，台灣這個小媽媽，已經養不動半導體和台積電這個巨嬰，下一步應該運用全世界資源來發展。

「尤其台積電已經不是台灣公司，是屬於全世界的公司，未來應該走出去，利用全世界的人才和資源，」前國發會主委、台大經濟系名譽教授陳添枝認為，「但我們要維持控制權，在台灣創造很好的工作機會、繳稅，這樣對台灣最好。」

另一個關鍵，是創造更多能提供優質工作與薪資的高品質服務業。首先是政策上不要再壓抑消費價格，也要改變重生產、輕消費思維。其次是以社會與環境成本為代價的低品質服務業，應該要淘汰。

「只有品質提高，價格才會提高，薪水才會跟著增加，」陳添枝說。

主張二：打造創新福利國、 提倡利害關係人資本主義

在貧富差距擴大問題上，可從企業利潤分配制度和國家制度設計兩方面著手。

信義房屋創辦人周俊吉以自己經營信義房屋的做法，提出企業利潤分配應該要創造新機制，多分配給員工。「這麼做不但更能激勵員工，長期而言，企業績效也比較好，其實股東最終也受益，」周俊吉強調。

在國家制度層面，「創新福利國是台灣可以走的方向，」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林宗弘建議，「把半導體、台積電等最創新部門從全世界賺來的錢，更多挹注到社會福利。」

創新部門的擴張會有外溢效應，一定會造福到周邊，政府要做的是建立更有效的反饋機制，擴大這個效應。

主張三：房地產是剛需， 不該被當成投資工具

台灣的住宅政策不該再預設「人人該買房」，而是鼓勵、提供多元選擇，除了購屋以外，租屋、社宅、共居、自建，要能讓每個人找到可負擔、有品質的居住環境。

「我們希望房地產就是剛性需求，是居住或辦公的需要，而不要成為投資的工具，」周俊吉表示。

周俊吉也強調，包含他在內，信義房屋員工買進的房子，三年內不能賣出；任何買進賣出，也都必須申報。這也有賴於稅制或相關資訊的透明化，才能夠盡量降低把房子當作投資工具的風氣。

公共生活組（主張四～七）提案專家：右至左分別為環境律師詹順貴、民進黨副秘書長林飛帆、台東縣長饒慶鈴、台北市政府警察局少年隊隊長邱子珍、誠致教育基金會副董事長暨台大國企系名譽教授李吉仁

主張四：推動節能減碳， 但也要積極輔導轉型

環境品質，是台灣表現最差的指標之一，問題之一是政府在政策上不斷的妥協、退讓。

的確，在推動節能減碳或是解決農地工廠等「歷史共業」時，「不應該遺落生計會受到挑戰的那群人，應該先把幫助他們轉型的方案丟出來，再提改革的方向，」民進黨副秘書長林飛帆總結執政黨這幾年遭遇的改革阻力時表示。

前環保署副署長、環境律師詹順貴也同意，不過他提醒，在緩衝與政策延後的過程中，政府一定要積極輔導改變，「農地工廠就是只有政策延後，根本沒有積極輔導轉型，」詹順貴失望地指出。

主張五：改善台灣治安， 治本之道在關懷弱勢

台北市政府警察局少年隊隊長邱子珍，從警政統計資料分析中發現，許多犯罪的根源是破碎的家庭，而家庭問題的根源在母親。

所以，「婦女在家安全了，孩子才會安全，家庭才會幸福，從根源處降低犯罪機率，」邱子珍說。

保護婦女，要靠社區安全網，積極關懷並即時網住有精神疾病、毒癮、有家暴、性侵害傾向，或者是有犯罪行為的人。「關懷弱勢，不是施捨，也不是憐憫，是在保護我們自己，」邱子珍強調。

主張六：改革公民參與制度， 重建對政府信任

打造更優質公共生活，是否有好制度讓公民充分參與政府立法與決策，極大化民眾對法律與制度的信任，也是OECD強調的幸福生活要素之一。

專家們一致認為現行「公投法」太簡化，理性對話空間被極度壓縮，原意讓公民直接參與國家重大決策的制度，卻造成政府與民眾之間，以及社會更加對立，反而導致政府治理的困擾，必須要修改。

「一個議題適不適合公投，要訂出更多明確的條件，公投成案後，政府與提案人必須提供完整的利弊影響分析資訊，讓公民有充分時間與空間對話，」詹順貴認為。

「當下台灣面對的是一個複雜的治理問題，進入到不同價值競合的民主社會狀態，」林飛帆強調，「如何透過有系統的機制，讓公眾參與討論，拿捏好平衡，才有辦法繼續往下走。」

主張七：將教育從學校 與學歷中解放出來

在科技飛速進步的新時代，台灣現有的學校架構與教學模式，已經愈來愈與現實需求脫節。

「這是個學歷已經愈來愈不等於能力的時代，」退休後投入教育創新的台大國企系名譽教授、誠致教育基金會副董事長李吉仁強調，我們必須重建教育觀念，一方面，教育不一定要在校園內，也不一定要長得像現在的學校，應該要鼓勵更多元化的學習。

另一方面，新的學習架構與教學模式，要以學生在未來世界的需求為重心來設計。例如專案為主（project-based）的學習模式，在高中與大學教育中，必須要大力加強，才能對應未來以能力為導向、快速變化的就業環境。

個人生活組（主張八～十）提案專家：右至左分別為憂鬱症防治協會理事長張家銘、台大醫院院長吳明賢、台灣好基金會執行長李應平、台灣勞工陣線秘書長孫友聯

主張八：重建人際網絡， 培養對土地的認同感

隨著北漂現象愈來愈明顯，人與家庭、家鄉愈來愈疏離。

台灣好基金會執行長李應平以她長年在台東推動地方創生的經驗提出，要從根本上改善，應先培養自己與孩子對土地、社區與家鄉的認同感和光榮感。

有了這些，人與人的連結自然會更緊密。李應平認為，「這是我們身為一個人、一個公民，很基礎的要求，也是社區翻轉、鄉鎮改變、營造幸福生活的根本基礎。」

主張九：打造健康長壽島， 自己的健康自己顧

在民眾最在乎的醫療健康領域，改善心理健康與打造健康長壽島，是台灣面臨最重要的課題。

再過幾年將進入「超高齡」社會的台灣，要健康長壽，除了大家耳熟能詳的醫學知識和生活飲食習慣之外，專家也提出新觀念。

台大醫院院長吳明賢提出健保的創新改革想法：除了給付醫療，也應該給付健康。

因為健保的本質是「疾病保險」，下階段健保改革，應將「健康促進」納入給付，以減少有些醫生為了拿到更多健保補助，做了不需要的檢查導致醫療浪費。

追根究柢，健康還是要靠每個人自己。「健康幸福不是政府的責任，也不是健保的責任，更不是醫生的責任，是每個人自己的責任，」他說。

專家認為台灣人在討論幸福感時，常把自己擺在最後，卻把外界期待當優先考量，以致自我認同低、缺乏對土地的認同感。（黃明堂攝）

主張十：解決工時過長問題， 制度與觀念都要改

要改善長久以來被詬病的台灣工時過長問題，除了改革制度，也要改變傳統工作觀。

長期推動工時制度改革的台灣勞工陣線秘書長孫友聯指出，工時愈長，其實效能愈差。李應平則認為，台灣社會必須改變加班、長時間工作就等於努力、負責任的價值觀，否則勞動環境不可能翻轉。

孫友聯同時提醒，解決低薪問題也是改善工時過長的關鍵之一。他舉例，許多低薪上半族，下班後投入勞權更沒有保障的平台經濟來補貼收入，工作與生活更不可能平衡。

有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是幸福

什麼是幸福？最常聽到的答案，或許是「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是幸福。」

看似簡單的願望，前提是必須要有健康的身心靈，穩定的工作和收入，優質的社會與自然環境，才有可能盡情做自己想做的事。

如何實現這個大家簡單的幸福願望，即是這次《天下》40週年特刊的主張，我們應該從個人、家庭與社區生活，從企業營運和國家政策與制度，努力去營造一個幸福環境，讓大家可以隨心所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追求人人都想要的「好生活」。（李璨宇協助整理）

【更多精彩內容，請購買《天下雜誌》40週年特刊永續幸福：給下一代安心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