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滿滿人情味，卻活得更孤獨　台灣如何避免邁向「無緣死」？

沒有人幫忙的「孤獨感」，如海嘯般席捲所有年齡層。

經過交叉分析，認可自己找得到親友幫助的人，60歲以上者最低，僅約70.4%，而30到59歲者均不到9成；此外也和所能擁有的社會資源有關，學歷愈高，自認能得到幫助的比例也增加，以國小及以下最為弱勢約59.9%，大專94.8%，研究所及以上93.6%。

失根、斷鏈的「北漂族」愈來愈多

這樣的結果令很多人困惑，「台灣不是最美的風景是人嗎？」一位媒體觀察者發出喟嘆，外國遊客讚揚台灣有滿滿人情味，四處都有人伸出援手，每逢災難發生，即能感受社會滿滿的慈悲和善意，以太魯閣事件為例，短短12天募得11.1億元。

「台灣人對陌生人很友善、大方，對自己人卻不盡然，」靖娟兒童文教基金會執行長林月琴服務多年，看盡最真實的人情冷暖，「因為親友之間有太多的牽絆和疑慮，考量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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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情味是弱連結，「鄰里打招呼，同事吃飯、聊天、喝酒，在承平時期都沒問題，」陸洛說，但在有困難時能幫助你，需要的是強連結，「缺乏時，自然會有很深的不安全感。」

「北漂」現象和「代間分裂」，都催化了孤獨社會的產生。

緊密的社會網絡，對人雖是羈絆也是保護，當台灣走向現代化的轉型社會，出現大量島內移民，也就是「北漂族」，離開原生支持系統，「移動會造成家庭斷裂，回家求助會有虧欠、內疚感，」陸洛分析，要創造在地連結，需要時間和精力去經營人際關係，但要拚事業，又可能需要犧牲個人社交和自我照顧，很多人事業成功，卻發現支持網絡並不存在。

影響所及，年輕人因為工作忙碌而分身乏術，或是薪資低、工作不好找，無法顧及老年人，或讓老年人自認無法得到額外幫助。近十年，台灣社會更因面臨劇烈變革，「從國家認同到同志婚姻等觀念差距，造成下一代和上一代的關係出現裂痕，形成代間分裂，」台北大學社會系助理教授馬國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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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緣、血緣淡薄，原子化孤獨新社會

社會走向更「原子化」，也加深個人的孤獨感。根據內政部的最新數據，2020年的台灣，單人戶已以301萬戶，超越核心家庭254萬戶；而在單人戶中，60歲以上者佔38.8%、約117萬戶。

失去與故鄉連結的地緣、血緣也愈來愈淡薄，一點一點地失去與社會的連結，造成人對人、對家庭的信任感愈來愈低。

5年一次的全球性調查計劃「世界價值觀調查」，問及對人的信任時，台灣同意「大部份都可以信任」者僅約30.8%，低於美國、丹麥、瑞典、澳洲、中國等國家，對家庭「完全信任」者為79.7%，則低於各國平均80.7%。

社會連結和健康、壽命息息相關。紐約大學公共知識中心主任、社會學者克林南柏格（Eric Klinenberg）在《沒有人是一座孤島》一書中提到：社會隔離提高死亡的風險，獨居尤其危險；流行病學家也已經確認，社會聯繫、健康和長壽會互相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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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造一個0到99歲都能參與的場所

2025年，台灣邁入超高齡社會，面對連結愈來愈弱化的社會，克林南柏格認為，要設計實體系統（支持網絡），讓社會更安全，以及提倡公民組織、志願團體，讓民眾融入社區，「這兩種都很重要，但只能解決部份問題，」他強調，社會性基礎設施是整塊拼圖遺漏的那一片——創造可供各種人聚集的場所是上策，足以修復如今分裂的社會。

5月初，《天下》記者來到因為學校搬遷、校舍廢棄的屏東九如國小，原本灰黑、單調的外表經過拉皮後，以「九如全人照顧整合支援中心」的嶄新面貌問世。

快步邁入高齡社會的屏東，正在進行一場全新的改造工程。寬闊的園區前方是全齡體健區，從電磁鈴、拉桿、手臂自行車、下降台等都和健身房同等級。

屏東九如全人照顧園區的目的，是讓0到99歲都可以在這裡得到他想要的資源。（黃明堂攝）

正如招牌所標榜的「全人照顧整合」，除了一樓日間照顧中心，二樓有銀髮俱樂部，樂活健身中心內是核心強化機、膝部活化機、骨盆腔活化機等各式室內健身器材；三樓的親子共伴基地除親子繪本館，另有孩子最愛的沙坑、球池、蹦床區等等，周邊備有社工、托育人員和物理治療師等專業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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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0到99歲都可以在這裡參與，並得到他想要的資源，」屏東縣社會處長劉美淑說，過去政府著重長照，照顧失能老人，但縣內失能者雖佔老年人口12.7%，卻用掉近93%老人福利預算，用在社區關懷的預防照護不過才7%，「我們希望能往前推進做預防工作，讓運動早期介入。要發展長照，但要以不使用長照為目標。」

共老、共容，個人更要建立新連結

這樣的社會性基礎設施，更深的用意在於建立跨世代之間的連結，讓老人的世界也有孩子的聲音，高雄醫學大學社工系副教授陳武宗說，「這就是共老、共容，」在少子化時代，世代間要減少緊張，最好的方式是從小開始接觸並習慣長者。

但不論是系統或社會性基礎設施，都是基於需求原則，個人更要從身邊建立新的社會支持系統。「不要有永遠的『移民』心態，而是要利用資源和能力，重新落地生根，」陸洛提醒，要從弱連結變強連結，就是創造共同的價值，具體做法可加入社群、社團，花時間經營，尋找有共同價值觀的人，建立自己的支持網絡。

當家庭不再是人可以完全依靠時，更需要建構新的社會網絡，在血緣、地緣和社緣之外，找到與人之間的連結。

台灣，可以創造屬於我們的有緣社會。（責任編輯：黃韵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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