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後最大的覺醒：與地球和好，從3件事做起

「過去幾十年來，我們在追求經濟發展的過程中，不經意地傷害了台灣，」齊柏林曾說。

我們都期盼改變，因為環境臨界點已在不遠處。

地球崩壞，臨界點倒數中！

近兩年世界經濟論壇全球風險報告指出，環境與氣候風險，已是全球年輕世代最擔憂的議題。

節節上升的高溫，讓全球拉警報。2019年是史上第二熱，過去十年更是史上最熱。科學家警告，氣候變遷趨勢在加劇中。

2019年，澳洲陷入史上最慘烈的野火，燒毀面積高達三個台灣；同時亞馬遜雨林、西伯利亞、美國加州等地，均遭野火肆虐。（圖片來源：AFP）

由於燃燒化石燃料與森林濫伐，過去兩世紀，空氣中碳濃度升高四成，甲烷濃度倍增。人類活動改變地球三分之一地表，過度漁撈讓沿海漁業枯竭。

人類愈來愈像地球的威脅，而非伙伴，漸行漸遠，遠到需要一場鋪天蓋地的傳染病，才能還給自然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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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肺炎（COVID-19）改變了世界，讓城市封鎖、工廠停工。全球經濟預測，從去年的3%下修至負3%，遠低於2008年金融海嘯。

一切似乎都在崩壞，有些事卻悄悄改善——空氣變乾淨了。北京居民享受藍天，印度人第一次肉眼看見喜馬拉雅山，激動表示，「沒想過自己會經歷如此乾淨的世界！」

「有人說地球派出病毒，是要保護自己，」天氣風險公司總經理彭啟明無奈說。

隨著極端氣候來襲，傳染病也肆虐全球，埃及斑蚊傳播的茲卡病毒，造成全球逾17萬人確診。（圖片來源：AFP）

我們如何走到今天的境地？

浩劫1：宰制——人類的無限擴張

攤開史冊，人類發展總與犧牲自然相伴。

《人類世的誕生》一書，倫敦大學學院全球變遷科學教授西蒙．路易斯指出，隨著生活模式演進，人口增速愈快、消耗能量愈多。一萬年來，人口倍增時間從1500年，縮短為4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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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星球逐漸由人類掌控。我們決定哪些物種能續存、哪些走向滅絕，」路易斯說。

自詡為萬物之靈的人類，對地球的未來掌握生殺大權。

荷蘭大氣化學家、諾貝爾化學獎得主克魯岑（Paul Crutzen），在2000年的一場會議上，提出「人類世」（Anthropocene）概念。

「什麼全新世？我們處於人類世！」他脫口喊道。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到了下半場，每個人都在討論人類世，討論至今未曾停歇。

全球氣候背離常軌，極端氣候加劇，來自於人類對經濟成長無止盡的追求。

浩劫2：執迷——對經濟成長的無止盡追求

從蠻荒惡地走向經濟奇蹟，台灣經濟成長，是最勵志的故事之一。

我們締造世界級企業。台積電市值超過8兆元，台灣人均GDP，三十年來增加七倍。

但環境品質卻沒趕上。1995年，《天下雜誌》推出「環境台灣」專題，沉痛點出，經濟與工業發展犧牲環境：台灣森林百年來消失三分之一、50條河川，七成遭污染、環境超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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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達電創辦人鄭崇華，回憶60年代任職電子廠的經驗，訝異於電鍍廢水居然未經處理，就直接排放到農田，「跟我在美國受訓時完全不同，」他說。

令人驚愕的是，半世紀後，電鍍廢水偷排依然層出不窮。

台灣積累滿坑滿谷的財富，新鮮空氣與乾淨水源卻成為奢侈品。

「操場加蓋屋頂，孩子像籠子裡的天竺鼠，」曾住北京多年的胡德琦為人母後，觀察到空污嚴重到就算小孩念的是國際學校，也無法安心在戶外運動，呼吸道問題多。

因為霧霾的穹頂，讓孩子被人造穹頂掩蔽，看不到藍天。即使回到故鄉高雄，空污依然如影隨形，「難道這就是下一代的未來嗎？」她自問。

「我們一定要做點什麼！」2013年，胡德琦和朋友創立DOMI綠然能源，以節能減碳為出發點，幫助對抗暖化與空污。domi是拉丁文的「家」，而捍衛家園，就是她的初衷。

（劉國泰攝）

如果我們繼續朝著錯誤的方向狂奔，地球反撲，恐怕在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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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劫3：天災——氣候變遷大反撲

兵臨城下的氣候變遷，可能讓經濟成長的果實，瞬間歸零。

台灣人均GDP超過兩萬美元，但暴露於極端氣候與天然災害風險為全球最高。氣候變遷讓2009年的莫拉克風災，成為有史以來災損最慘重的颱風，受災面積超過台灣一半。

台灣百年來的升溫更是全球兩倍，去年的暖冬與乾旱，讓荔枝不開花、洋蔥長不大。

去夏，在台中外埔養蜂產銷班，地上一箱箱空玻璃瓶，卻不見工人忙進忙出——因為沒有蜂蜜。「養蜂30年，沒這麼慘過，蜜量只有往年一成，」養蜂協會前任理事長鄭金崑無奈說。

因為去年罕見暖冬，荔枝與龍眼不開花，神農也束手無策。

「十年後，台灣可能沒有冬天，」中研院院士王寶貫憂心地表示。

氣候暖化已不是未來，而是發生中的災難。

「若全球溫升達兩度C，嘉南平原都會消失，」海洋大學河海工程學系講座教授許泰文憂心說，台灣的石化工業區與電廠都靠海，生態、人口、經濟，無一不受威脅。

莫拉克颱風侵襲3天，台灣從7年來最嚴重乾旱，瞬間變成50年來最慘的水患，許多台南學甲人從沒看過這麼大的水災。（天下資料）

暖化跟病毒危機很像。「有忽視期、醞釀期、緊急期。人類不能等大爆發才警覺，」中研院環變中心副主任許晃雄說，如今氣候危機已進入醞釀期，如果沒有行動，地球氣候將進入不歸路，無法回到穩定狀態。

新冠病毒來襲，敲響了警鐘。

浩劫4：瘟疫——人類打開病毒大門

「只有一種物種應該對新冠肺炎大流行負責——我們人類。」

四月底，聯合國跨政府生物多樣性與生態系服務平台（IPBES）科學家，以措辭強烈的公開信，給出當頭棒喝：「與氣候和生物多樣性危機一樣，流行病是人類活動的直接後果，也就是全球金融和經濟體系，不惜一切代價、鼓勵經濟成長的邏輯。」

影響人類的新興疾病，七成五源自野生動物和家畜。SARS、新冠肺炎殷鑑不遠，1998年在馬來西亞的立百病毒，宿主是原本棲息在雨林的食果蝠，因棲地遭破壞，躲到周邊有果園的養豬場，病毒隨排泄物進入豬場，造成百餘人死亡。

「人跟自然原來有一條界線，」台大森林系教授邱祈榮說，一旦跨過這條紅線，自然反撲風險就擴大。

種什麼因，就得什麼果。

從森林砍伐、集約化農業到野生物種利用，都讓疾病從野外往人類世界蔓延。氣候變遷，也讓疾病影響層面更鉅。去年10月，新北市樹林一名七旬男性感染登革熱，這是該菜園群聚感染第五名案例。過去幾年，台北、新北、桃園都出現登革熱本土病例，揭示令人憂心的趨勢。

國家災害防救科技中心模擬，假設碳排與溫升持續，登革熱的主要媒介埃及斑蚊，將在世紀末飛過濁水溪，成為北台灣常住居民。未來登革熱不只在夏季或南部出現，而是全年、全台流行。

人往往要生病才開始注意健康，新冠病毒是地球母親生病的徵兆。「如果繼續放任環境破壞、無止盡排碳，疫情跟極端氣候會愈來愈頻繁，」氣象專家彭啟明說。

你我都不願看到這樣的後果。

2018年歐洲熱浪造成法國至少1500人熱死，對禁錮在動物園裡的北極熊更是酷刑。（圖片來源：AFP）

解方1：覺醒——告別股東資本主義

人類與環境，不該是零和遊戲。

2015年，聯合國宣示永續發展目標（SDGs），經濟與環境應該互利共贏，而非永恆對抗。

心態徹底改變的時候到了。2019年8月，兩百家美國大企業執行長組成的商業圓桌會議（Business Roundtable），發表一份史無前例的聲明。

「股東利益不再是唯一依歸，企業決策不應只重視股東報酬，而要考量員工、消費者及社會環境，」摩根大通執行長戴蒙（Jamie Dimon）說。

今年初的瑞士世界經濟論壇（WEF），更在《達沃斯宣言2020》揭示利害關係人資本主義（stakeholder capitalism）。

「愈來愈多企業改變『利潤至上』的想法，」MSCI ESG主管布里恩（Remy Briand）受訪時強調，企業運作必須考慮人民與環境福祉，而非只是股東利益。

股東資本主義，有什麼問題嗎？

「你相不相信，因為污染跟氣候變遷，未來有一天地球會被廢棄，人類必須搬到其他星球？像《火星任務》一樣，」楊家彥說，他問過很多年輕人，幾乎所有人都點頭。

氣候變遷、過度耕作造成敘利亞60%國土嚴重乾旱，150萬人流離失所，引發內戰和幾年後歐洲的難民危機。（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企業一直賺錢，但地球困境卻愈來愈嚴重，」他說，現有商業模式只考慮股東利益，卻犧牲員工、客戶，更不會在乎環境。

許多年輕人，以新方式思考。2015年創立的鮮乳坊就是好例子。「產出30分的生乳，跟產出90分的生乳，得到報酬如果一樣，就會劣幣驅逐良幣，」獸醫師龔建嘉說。

食安風暴後，鮮乳坊標榜單一牧場來源、成分不調整，付給酪農全台最高的生乳收購價。如今它年營收超過3億元，更是米其林亞洲在台灣唯一乳製品合作伙伴。

我們需要以永續為中心的成長。否則資本主義戕害的不只環境，更剝奪下一代的未來。

新冠肺炎後的經濟振興政策，各國也重視不同的利關係人。

5月底，倫敦市長沙迪克汗（Sadiq Khan）宣布，在解封後，倫敦市中心將變成行人與自行車專區，禁止私家車。

「我們要確保倫敦復甦兼顧環境，必須不讓空氣污染加劇，否則病毒危機落幕後，健康危機恐接踵而至，」他說。

不僅城市要變。國發會副主委郭翡玉提醒，氣候變遷調適除了防災，更要統合國土、水資源、產業各利害關係人不同需求。

如今全國各縣市做國土計劃法，正是時機把氣候風險納入思考，規劃平衡發展。

若不行動，未來世代繼承的地球將一片荒蕪。

「小孩出生以後，我長出另一顆腦袋，」設計師賀丞右說，「一定選無毒安全的用品給孩子，」有兩歲與四歲孩子的他，一七年與伙伴在台中創辦「家務室」。

在食堂裡，桌上沒有衛生紙，而是可重複使用的擦嘴巾。木頭刷具、玻璃容器，與要自備容器裝取的洗髮精，符合零廢棄理念。

解方2：永續——從生活做起，實踐世代正義

愈來愈多人從日常出發實踐永續生活，以行動代替說教。

包括曾擔任環境資訊中心主編17年的彭瑞祥。今年初，彭瑞祥在接受華德福師資培訓後，轉換跑道投身生態教育，帶孩子登山、溯溪、划獨木舟，親近自然。

「我兒子最愛在這玩水，」在深坑炮子崙步道上，他指著山徑旁的一汪清澈水潭說，「他在大自然就好像回家一樣自在。」

他帶著孩子體驗自然，卻不刻意講道理，「我講山精靈、樹精靈的故事。」

他鼓勵大人多以行為展現愛護環境，例如爬山與划獨木舟時順便撿垃圾。讓孩子打從內心喜愛自然，未來才會把環境視為利害關係人。

幾乎所有污染與破壞，都是人類造成，我們有能力也有責任扭轉。圖為澎湖的夏日淨灘行動。（吳宙棋攝）

因為自然的力量，能撫慰人心。

「封鎖剛開始時，我捕到一隻毛毛蟲，」一位英國老奶奶Ann在「野外30天」（30 Days Wild）臉書頁面上寫道。

「我每天都發照片給孫子們，30天後，毛毛蟲蛻變成了小紅蛺蝶！」暖心分享，引發數千人共鳴。

英國野生動物信託（The Wildlife Trusts）在新冠肺炎肆虐時，發起行動，鼓勵大家連續30天、每天走進大自然，以照片或文字分享感動，互相支持。

許多人放慢腳步，從一隻瓢蟲、一片綠葉，讚頌自然。「在這充滿不安的時節，知道季節仍會繼續更迭，鴿子仍會來築巢，這給許多人莫大安慰，」環境倡議者麥克羅伯說。

環境不會為自己發聲，而我們這代，有責任不讓現在的發展，損害未來世代的權益。

解方3：和好——唯有地球健康，人類才會健康

三年前，德國環境部宣布，政府宴席將改為素食，讓以香腸豬腳自豪的德國人譁然。

「我們希望言行合一，」環境部發言人態度堅定，這凸顯德國對抗氣候變遷的努力。全球牲口養殖排放的溫室氣體，佔人類活動的15%。

這些變化，反映愈來愈多人開始反省行為跟地球健康的關係。

「先有健康環境，人類才可能健康，」中研院環變中心研究員龍世俊說，他是台灣少數研究星球健康（Planetary Health）的學者。

2015年，哈佛大學和國際野生動物保育學會成立「星球健康聯盟」，因為科學家發現，公衛研究只關注人類健康不夠，應包含環境健康。

「竭澤而漁，明年無魚，」古有明訓。龍世俊強調，人類取用資源要有平衡觀念，避免過度攫取。

蜜蜂與蝴蝶都是環境指標物種，若環境被污染，就活不下去。善待蜂蝶，就是善待我們自已。（邱劍英攝）

讓人欣慰的是，台灣已有許多人在轉型路上。

台達電證明永續有商機。秉持節能減碳原則，二十年來，台達集團營收維持在台灣前三十大。

「如果絕子絕孫，賺再多錢也枉然，」創辦人鄭崇華強調，企業不該走短線，該用環保來創造更高價值。

「台灣企業已不能不談環境，」台大風險社會與政策研究中心總計劃主持人周桂田強調，氣候與環境正義，是下一世代的經濟戰略。

總在劫難後，人才會警醒。從氣候變遷到新冠肺炎，地球的聲音已無可忽視。

莫拉克風災震慑了齊柏林，讓他投身空拍台灣。「我們只記得災難的慘烈狀況，卻從未細究，何以災難會發生？」齊柏林曾強調，記錄工作最大的意義，在於警戒環境災難。

新冠肺炎席捲全球，重擊人類的健康與經濟，當疫情的盡頭來臨，就是行動的開始，每個人都可以改變「一切照舊」的生產與消費模式。

如果你我希望，後代子孫仍能有兒時享受過的好空氣與自然；如果我們認同，翠綠的山林是涵養水土的母親；如果仰賴外貿的台灣，要成為全球體系負責任的一員。所有人、企業與政府都該立即行動，修補與環境的關係。

因為有健康的環境，才可能有健康的經濟、身體與未來。捲起袖子，現在就是時候，與地球和好。（責任編輯：洪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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