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正站在時代的斷崖上,有人在崖邊聲嘶力竭,有人已經找到新工具跨越,」有70年校史,新竹市光華國中校長林茂成描述現在的教學現場。
教了21年的英文科教師王靜鴻,顯然從從容容選擇後者。
走進王靜鴻的八年級教室,45分鐘的課程,她站在講台上不到10分鐘。其餘時間,她穿梭在小組之間,指導ChatGPT使用技巧。
把教室的舞台還給學生
這堂課的任務是:利用AI查找不同國家的節慶習俗,相互比較,並製作成英語簡報。
從巡堂過程不時拋出的指令中,聽得出她對學習者主體性的堅持:
「卡關了再舉手,不要直接問下一步是什麼。」
「從AI得到的訊息,記得用第二個AI工具查核。」
「如果AI給的英文太難,請它根據你的程度改寫。」
「下指令前要三思,你才是做決定的人。」
如果AI讓問題的答案垂手可得,王靜鴻認為,教育就要更著重如何形成答案、判別訊息,「批判思考是最重要的,也是課本上學不到的。」
這場轉型始於5年前,早在疫情與生成式AI出現前,王靜鴻就開始將課本內容錄製成影片,讓學生在課堂上依進度自主學習,並設計各種個人化的教學活動,讓學生多一點「解任務」的機會,「每個孩子上課時都有事情要忙,最直接的反映就是他們不會再睡著了。」

數位原生世代的科技進化論
「3C教學比較有互動感,像是在玩遊戲,能激發鬥志,」八年級學生宋奕承說。
現在王靜鴻的課就連習作、考試都全面數位化。「我有一套三部曲——看我用、照著我給的說明用、最後才是獨立用,」她解釋,每個階段,她都花一學期的時間打磨。
這學期的課程,處於「照著說明書」的階段,每個步驟的指令,她都有所準備,學生複製貼上的同時,適時依自己的需求調整指令與查核資訊,教師再從旁協助。
即便學生日常接觸手機的頻率高,對於生成式AI也不盡然陌生,但王靜鴻認為,專業或學術的使用,怎麼寫指令、怎麼與機器溝通,都必須慢慢學才不會走偏。
「Garbage in, garbage out(垃圾進,垃圾出),」如果指令模糊,AI給的成效也會很糟,例如:曾有學生沒頭沒尾地請AI「生成一篇作文」,成果自然文不對題、充滿幻覺,「這並不是把工具交到學生手上,他們就能自然具備的能力,」王靜鴻提醒。
當老師從「傳道者」變成「引路人」
上課方式完全改變,代表教師角色已不同過往,「以前是想把腦袋裡有限的東西塞給學生,現在我把自己定義成學習設計師,」王靜鴻說,如今她主要的備課,是將課本內容、補充知識、資訊素養包裝成一個個數位任務。
融入AI創意,同樣的教材文本有了新的教法,學生學的也不再限於單字文法。
譬如:九年級英文課本中有篇課文關於「假訊息」,王靜鴻找來真實的新聞報導,帶領學生分析專業報導的構成元素;接著讓他們分組,利用AI生成足以亂真的「假報導」混入其中,讓同學們互相猜出孰真孰假。

這份教案獲得教育部獎項肯定,在既有課程中融入各種AI素養,是她身為教師對時代的回應。
學生宋奕承說,以前也嘗試過把所有作業習題丟給AI,馬上就可以獲得答案,但是卻學不到什麼東西,在王靜鴻的引導下,更重視觀察AI的思考脈絡,班級名次也有所提升,證明正確的數位引導能實質轉化為學習表現。
儘管AI融入教學已駕輕就熟,但作為考科教師,王靜鴻如何在升學與數位素養間取得平衡?
重塑考試與學習價值
王靜鴻不諱言,升學考試仍是教學現場得面對的大事,AI工具再方便,學生還是要掌握單字與基本文法。
「畢竟考試時沒有AI,我們要學會自己推導出答案,」八年級學生江承劼說。
可是教師給的動機不能只有考試,「很多人不見得在意成績,」王靜鴻認為。她反而會告訴學生,AI時代最珍稀的是真實人際互動,練好無須依賴機器翻譯的語言能力,能帶給交流對象不可取代的溫度。
另一方面,她透過客製化、能及時做診斷的AI工具,讓學生練習口說,磨練考卷之外的應用能力;也用數位遊戲輔導較落後的孩子,先求「認得」單字再談記憶,逐步累積成就感。
長期推動數位教育的台中教育大學副校長黃國禎分析,雖然大考型態乍看與以往相似,但近年題型已愈來愈靈活,只會背書的人會覺得難,有推理能力的人反而有優勢。
黃國禎認為,教師看重AI素養,以及學生尋求答案的過程,與準備大考不相違背,還能幫助他們成為自學者,符合現下的教育目標。
「孩子面對未來的核心能力不是分數,而在於是否喜歡學習、願意接受挑戰,」校長林茂成總結,在光華國中的教室裡,AI的功能不是取代大腦,而是成為協助思辨的伙伴。
正如王靜鴻一再強調的:「AI只是助手,你才是最後的審核者。」

【小檔案】王靜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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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19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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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職|新竹市光華國中英文科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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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歷|政大英國語文學系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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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譽|114年教育部數位素養優良教案徵選特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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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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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以AI設計數位任務,透過實戰互動,點燃學習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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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建立精準指令指南,循序漸進,養成學生獨立協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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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許勝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