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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大學生心目中,有一門讓他們痛而快樂的程式設計課。大家都知道寫一份作業可能要花上20小時,每年卻都有逾百人選修。
台大電機系教授黃鐘揚開設這門課已8年,面對AI,也沒有急於追趕的焦慮。反而先宣布停開1年,做足準備。
2025年再開,黃鐘揚已把課程全面轉型,教學生100%用AI寫程式。把新版課程錄影和講義全部開源上網,他決定往後不再開這門課。
當AI變成「預設值」,新程式設計時代來了
為什麼?黃鐘揚有自己的節奏,語調平緩。
逾20年教學生涯,他不變的目標之一,就是把業界的前沿技術帶進大學課堂。
這門課全名是「網路服務程式設計」(Web Programming),他每學期都得更新教學內容。
如今每學期更新已跟不上,AI轉型更是這門課最大一次改版。在1年沉潛期間,他有時開車到八斗子海邊體驗Vibe Coding(氛圍編碼),有時就在家中餐桌擬課綱。即便如此,他有時到上課前,仍備課到凌晨4點,小睡3小時再去上課。
重新開課前的暑假,他曾赴美探望大三剛輟學,加入矽谷新創的兒子。黃鐘揚的兒子Ian是Cursor 創始團隊的工程師,Cursor專做重度程式使用者的訂閱生意,如今已是矽谷成長最快的新創之一,新一輪估值上看500億美元。
在軟體科技蛋黃區舊金山住了1個月,黃鐘揚更切身感覺到,「新的時代真的來了。」
他說,「上一個典範轉移是網路,下一個就是AI。現在寫程式用AI,絕對是default(預設)。」
人類工程師最大競爭力是什麼?具備「產品思維」
不過教用AI工具只是基礎盤,這次黃鐘揚真正的挑戰,是要讓學生體會人類工程師的角色轉變。軟體工程師核心任務是思考如何解決問題,程式語言只是工具。但以往工程師要打開電腦,手動一個個字母刻出一行行程式。
但今日的世界已走到,一個完全不會程式語言的人,只要正確地對AI下指令,也能做出外觀完整、功能尚可的專案。所以在AI時代軟體工程師的角色是什麼?在未來具競爭力的軟體工程師要有什麼能力?
首先人類不再需要用大量時間精力精熟程式語言,而是要扎實鍛鍊和AI溝通的能力。
AI轉型後的課程只有第一堂概述JavaScript、網路服務等基本觀念,之後透過7次作業以及1個期末專題讓學生實際上手Vibe Coding。
黃鐘揚逐週講解,讓學生能把內心的想法,轉譯成細緻完整而有邏輯架構的指令(prompt),進而理解、審視和持續精修AI寫的程式。藉此學生能掌握用AI工具從零到一打造全端專案的能力,還有更新維護自己專案的能力。
對資深工程師而言,要把和AI溝通融進日常工作流程,也需要磨練。在改版後課程一邊當助教、一邊修課的學生Eric和Christina的期末專題Git-Practice,就是先花了2天共4小時寫完,仍要再花2週精修的成果。Christina提及,目前對熟練者而言,與其和AI溝通修改程式碼,仍然不如自己動手。
對未來的工程師而言,具備產品思維變得前所未有的重要。用AI寫程式,就像帶領數個資淺工程師的團隊,人類工程師不只要更熟習以AI協作的工作方式,更有更完備的知識對市場的洞見,才能持續精進產品。為此黃鐘揚讓學生從學期初就開始發想期末專題,從實戰中學習。
從創業家到大學教授,把業界規格搬入課堂
黃鐘揚總是在鉅變現場,擁抱變化的人。
在台灣遇上解嚴,聽英搖長大的他,在台大校園組樂團快閃表演;赴美攻讀電機博士,他遇上矽谷車庫創業潮。
他的指導教授鄭光廷,是大他九屆的知名台大電機系友、現任香港科技大學副校長,給他的言教身教,「要跟隨興趣和熱情、要做有影響力的事」。於是他博班念到一半,就加入學長的新創,一路做到管理職。爾後公司被EDA龍頭益華電腦(Cadence)合併,黃鐘揚決定回台。
回台大電機系任教,他主授本行「系統晶片驗證」至今,其實教的就是硬體程式語言。時任電機系教學組長張時中教授,再邀他引進業界寫程式的方法,成為電機系開程式設計課的先河。
電機教授創業家,同時有理性思考的A面和感性做決定的B面。
這堂課最早就以「非常硬又實用」而聞名,雖是選修,但開課以來已成電機系學生的地下必修課。學生1份作業要花20到30小時,交出數千行程式,黃鐘揚以用同等標準要求自己,作業說明是超過10頁以上的規格書。
升等後,他又去開公司,親歷社群媒體風潮。眼見電機、資工、資管學系,竟都沒有一門引進最新技術的網路服務程式設計課程,黃鐘揚乾脆自己動手做。2018年起,他按照前端、後端、資料庫的順序,教學生打造全端網路服務。
教育的目標:點燃學生熱情,而非灌輸技術
一般程式設計課光要把前、後端教完,至少需要兩學期。
但黃鐘揚的目標很清楚,他不是要在一學期內塞滿技術,而是讓學生體會到寫程式的樂趣,打開一扇門,點燃一簇火苗。
所以他的教法是讓學生做中學,感受知識被活用時的成就感,接著自己去找資源、展開探索。「不管上什麼課,我其實都非常在意學生有沒有真的學到東西?他們有沒有真的因為上課,而為他們帶來追求東西的好奇或熱情?」黃鐘揚說。
大一就挑戰跨系選課的Heptabase創辦人詹雨安,就是曾花20個小時寫1份作業的學生。他在網誌完整記錄修課和demo專題的過程,結尾寫下:「完成這樣的作品,還滿有成就感的,覺得內心寫程式的熱情愈來愈旺了!」
不過在百人選修的大學課堂,真的找到恰好能激發動機的燃點,絕非易事。
黃鐘揚每回開課,也像做實驗。有一年他嘗試「溺水式學習」,第一堂課直接先教全端app,沒有安排基礎程式語言的教學,而用穿插說明,再加上作業、專題、3次課內黑客松的壓力,結果有3分之1停修。即使如此,他只是再次耐心解釋這門課的目的。持續教下來,這門台大最硬、最受歡迎的程式設計課,培養逾2000名學生。
把AI驅動的課程直接開源,是一場更大的實驗。
黃鐘揚認為,在未來,人們完全可以靠自學,掌握程式語言的技術。如果再開類似課程,他要設計給已經掌握這門技能,而渴望創業的人。
其實程式就是黃鐘揚少年時期的愛好,他是從用紙筆開始自學程式,回憶「我小時候寫的是組合語言,寫到著迷,上課還在寫,被老師巴頭。」
新舊時代變動交替,他更希望的是學生找到自己能貫徹一生的節奏。
【小檔案】黃鐘揚
- 出生|1969年
- 現職|台灣大學電機工程學系教授、台灣大學電子工程學研究所教授
- 學歷|台灣大學電機工程學學士、美國加州大學聖塔芭芭拉分校電機與電腦工程博士
- 經歷|前台灣大學創創學程副主任、優拓資訊創辦人、Verplex/Cadence 資深研發經理
- 教學心法|
- 凝視學生的真實痛點,用科技撫平過往的挫折
- 教育的目標是就是讓學生去體會學習是一件快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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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池珮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