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夏天,中國戰狼外交的負面影響開始顯現。
對中「去風險」,現在已是G7和歐盟國家的普遍共識。6月份,習近平告訴微軟共同創辦人比爾蓋茲,「中美關係的基礎在於人民。」幾天後,總理李強面對德國和法國工業代表,也提出相同的呼籲。
然而,德、法兩國的貿易團體,隨即表示中國經商環境變得「更不穩定」。
7月底,中國外長秦剛意外被免職,也加深了外界對中國的疑慮。
在公開場合,中國官媒所稱的「習外交」已明顯步履蹣跚,但在另一頭,中國對「人民外交」顯得自信滿滿——中國正在巨額投資非直接外交,特別是媒體外交,長遠可能有效,更值得關注。
用媒體做間接外交
要理解這樣的變化,可以看一下最近發生在東南亞的運作。
中國一直在努力說服當地,中國推動的基礎建設項目,包括在湄公河流域的大壩,是慷慨與良善的舉措。
然而,已有不少科學專家主張,由於中國大壩的興建,湄公河下游的生態,接近崩潰的臨界點。
上個月,為了推動中國「瀾滄江—湄公河合作」的敘事,黨媒《人民日報》舉辦了「瀾滄江—湄公河合作媒體峰會」,全額資助泰國、柬埔寨、寮國、緬甸和越南的數十名記者前往參與。
《人民日報》在報導活動時,特別引用習近平「講好中國故事」的外宣核心,「媒體合作是促進人文交流、增強友誼和互信的重要力量。」
這篇報導,同時引用寮國《萬象時報》副主編萬坎的評論,「中國科學調度瀾滄江梯級水電站,充分發揮調豐補枯的防災減災作用,……,幫助流域國家有效應對極端氣候。」
甚至,來自越南的記者阮氏燕,拿起手機拍下中國風力發電項目的照片時說,「希望中國進一步推廣風電建設經驗,助力東南亞可持續發展。」
這樣的媒體合作,涉及的不只是中央媒體和機構。
各省都在拚國際傳播
作為湄公河合作媒體高峰會的行程之一,這群記者代表團也訪問了雲南,並拜訪了省級官媒《雲南日報》的辦公室。不要忘了,湄公河在進入寮國之前,在雲南先被11座中國水壩攔截。
《雲南日報》也同時經營新媒體「瀾湄傳媒」,整合集團旗下四種刊物和一個網站,提供緬甸語、泰語、柬埔寨語和寮語的內容,並直接向這幾個地區的媒體伙伴提供新聞。
當中國在談媒體合作時,通常是在尋找內容的擴散管道。
目前,瀾湄傳媒的新聞和影音,已經出現在臉書、推特等國際社群媒體平台上,這些訊息,透過雲南省政府的帳號發布,但卻隻字不提內容的來源。
隨著瀾湄傳媒的內容被更多東南亞當地媒體傳播(這當然是瀾湄傳媒的目標),讀者將看到已過濾的訊息,更無法了解背後龐大的利益關係。
「瀾湄傳媒」只是這個中國外宣變化的其中一個點。
在2022年5月,這個網站在「雲南省南亞和東南亞地區國際傳播中心」下設立,這是雲南省宣傳部門轄下的一個辦公室,官員稱之為「雲南的國際傳播的新征程」。
這反映了一個最新趨勢,中國的省級,甚至市級的宣傳部門,正把自己的宣傳資源,轉向習近平要求的「講好中國故事」。
滲透進西方社群平台
甘肅省在去年8月也啟動國際傳播中心,3個月後,重慶緊隨其後,在市宣傳部門的指導下,開始在西方社群平台上經營英文媒體iChongqing和Bridging News。
儘管所有的報導都指向中國房地產危機重重,但Bridging News最近一則貼文,卻從房地產的表現,稱讚中國經濟復甦。
過去一個月,江蘇、湖南和深圳市啟動了更多的國際傳播中心。就像雲南把國際傳播中心定錨在東南亞,深圳準備把重點放在廣東、香港和澳門的大灣區。
就連黑龍江,這個與東南亞距離最遠的省分,也開始加入東南亞的對外宣傳。今年五月,在黑龍江省外事辦公室的支持下,黑龍江在金邊接待了來自東協的中文記者,並舉辦線上會議和訓練。
他們邀請的講師,不是專業記者或媒體企業家,而是黑龍江省外事辦公室主任、也是該省級別最高的外交官吳文革,他說,這次會議目的就是「促進東協地區媒體對黑龍江的了解。」
觀察中國外宣的轉型和發展時,這樣日益壯大的國際傳播中心網路,將成為一個重要的發展線索。
在過去,這類型的工作主要是從中央層面展開,透過新華社、中新社、中國日報、中國傳媒集團等國家媒體,以及中國的海外外交使團進行。
如今,隨著習近平 「加強國際傳播力」的步伐加快,愈來愈多活動透過省級和其他地方,集體開展。
面對這樣的新發展,不要恐懼,而是更要好好去理解,並為我們的社會和媒體提供必要的工具,看清宣傳本質。
作為自由開放社會,我們必須了解這個問題的複雜性跟急迫性,冷靜應對,才能走出「習外交」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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