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各國擺脫封城、走向與疫情共存之際,中國官方毫不妥協的「動態清零」政策,惹惱許多中國老百姓。
7月初,一班從上海到北京的高鐵列車上,一名乘客被系統判定曾接觸過確診者,全體乘客因此被迫下車。「不!我們為什麼要下車?你怎麼可以讓那個人上高鐵?」乘客們不滿高喊。
同樣發生在7月,廣州官方發布了一份道歉聲明,原因是,檢疫人員為了尋找「密切接觸者」,強行進入一處有84戶的公寓消毒,不但把公寓的門重新貼上封條,還安裝了新鎖,引起公憤。官方道歉說,這樣執法「過於簡單和暴力。」
清零背後的文革幽靈
習近平一次又一次對外重申,要堅守清零政策,就連5月初,數百萬上海人民被限制在家中,食物和必需品嚴重不足的情況下,習近平在中共政治局常委上引用了古老革命話語「堅持就是勝利」,肯定「動態清零」。
這句老革命用語,過去曾在文化大革命期間,使用率急遽上升。前中共官員陳丕顯2005年出版的回憶錄中,記載了1966年末,上海革命熱潮的失控。當時他曾尋求黨內第四號領導人陶鑄的幫助,「用一句話來概括,堅持就是勝利,」陶鑄對電話上的陳丕顯說。
回頭來看,當愈來愈多證據顯示,清零對Omicron變異株無效,但中國官方媒體仍爭辯,這道政策不僅減少了病毒傳播,還「為全世界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好處。」中國為什麼如此執著?
答案無關疾病科學,而是赤裸裸的中共政治,以及「堅持就是勝利」的革命信仰。
講政治就是一種效忠
今年秋天,習近平即將在中共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簡稱二十大)連續第三次擔任最高領導人,繼續鞏固權力。不論事實如何,就像其他領導強人,習近平必須確保,他所做的一切,都能輻射出相對應的權力。
也因此,不論清零政策的事實如何,都必須被視為無比成功。若用一句話說明背後的基本邏輯,就是「講政治」。
放在中國語境,「講政治」意味著黨內必須遵守政策和指示。在2020年12月,習近平就曾把「講政治」概括為「從政治上觀察和處理問題」。
「講政治」在中共黨內也歷史悠久。
1990年代中期,「講政治」曾被用來強調時任國家主席江澤民的領導地位,但在習近平上台之後,「講政治」在官方談話中的使用頻率大增,凸顯出黨員服從中央領導及權威的必要性。
到今年為止,按照《人民日報》網站上的習近平重要講話數據庫統計,自習近平擔任總書記以來,已有112次講話中使用了「講政治」。
這三個字看起來微不足道,但顯然已對全球產生巨大影響。
政治病在中國蔓延
當新冠疫情最早在2019年底於武漢爆發時,當地醫生嘗試透過私人聊天群組發出警訊,卻因此受到懲戒。甚至,在當局發現這些聊天紀錄後,2020年1月,官方特別在武漢市中心召開醫療人員緊急會議,會中強調「講政治、講紀錄、講科學。」
外科醫生江學慶是參與這場緊急會議的一位醫生,在會議召開8週後,他因感染新冠而過世。江學慶在會議上寫的筆記,最後被放上網,那是一份告誡清單,包括「不要說話或討論」,筆記頂端就寫著3個字「講政治」。
2019年底和2020年初,政治指導了武漢如何處理疫情,導致致命的延誤。最近幾個月,政治仍在繼續指導政策,即便事實擺明,清零政策需要更多的彈性,但各地領導人還是必須表達出對習近平的忠誠,講政治,也要求順從。
也因此,7月初,湖北省領導人王忠林在一場省疫情防控指揮部會議上講話時,明明重點應該放在公共衛生,但王忠林的目光卻看向了高層領導——政治局常委會。
「要深刻領會動態清零總方針,」王忠林告訴在場的所有人,必須透過「從講政治的高度」來完成。
為了避免台下誤解,王忠林緊接著說,「切實把思想統一到黨中央決策部署上來,以狠抓落實的實際行動,堅決做到『兩個維護』。」
「兩個維護」的意思是,維護習近平在黨中央和黨內的核心地位、維護黨中央權威和集中統一領導。
王忠林不是唯一。陝西省最高領導人劉國中,最近在類似的省內疫情防控會議上也重申,黨中央的疫情政策「完全正確」,他們的職責是要「旗幟鮮明地講政治。」
這樣的觀點,正是現在中國社會的展現。
今年二十大,習近平很可能會以他強大的「習近平思想」繼續連任總書記,這也將是毛時代以來,從未被授予的「黑暗榮譽」。可以預判,二十大後,「講政治」的風氣有可能比現在更嚴重。
當政治被擺在第一位,科學和理性思維被犧牲,這樣的代價,不僅僅由中國承擔,世界也得跟著承受。(責任編輯:王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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