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做事、沒做事薪水都一樣」　台灣公務體系僵化，國考、考績該怎麼修？

長期以來台灣社會為了追求絕對公平，加上機關怕事，才由考試院統一考試、分發。

但問題來了。筆試分發最大麻煩是，新人與機關互不了解，新人報到後發現環境不適應，提出辭呈後，機關要再等一年才能補人。反過來，機關覺得新人不適任，在現行制度下也很難辭退。

銓敘部就發現，近6年辭職公務員中，竟有2成重新考回來。

「這代表很多人不是不想當公務員，」銓敘部長施能傑解讀，辭職者很多是剛考上的新人，因為高考分發後要綁3年、地方特考要綁6年，且期限內不得轉調，但「年輕人不想被綁那麼久，寧可辭職重考。」

因此讓機關參與徵才流程，才能解決國家考試的「雙盲」配對。美、英、日早就這麼做，考試機關只負責出題，但機關決定何時考、錄取誰。

施能傑觀察，特別是偏鄉、離島，改革更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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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現在即使給加給，但「社交活動受限制，很多人就不想幹了，」透過面試找到對地方有熱忱的人，而不是只想來過水的人，才是正辦。

針對長期錄取不足額的專業機關，對已有專業證照的人才，也應該以面試取代筆試。

「專業證照是國家考試，有證照的人會做得比高普考的人還差嗎？」施能傑反問。

2022年底，專技人員轉任公務人員條例修法通過，增加民間人才進入公部門的誘因，並鼓勵機關透過遴選委員會面試，大舉自民間攬才。

換言之，公職多元取才的路已經打開，剩下就考驗機關的膽識。

AI有辦法減輕公務員的工作量嗎？

怎麼幫人才流失的機關止血？加薪是必要的，但不該是唯一藥方。

「政府加薪能加多少？怎麼樣都會跟民間有落差，」呂育誠質疑。

不能迴避的事，就是幫公務員工作減量。

施能傑回憶，他剛當上人事長，馬上停辦中央機關員工運動會、全國公教人員美展，以及政府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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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不太去努力檢討業務要不要做，」不過，他也不諱言，與人民服務有關的業務很難真正減量、新增的法定業務也更難。

但他舉例，民選首長整天辦活動、回應輿情，這些就可檢討，不然代價就是人才流失。

積極運用AI可能是另一個途徑。

行政院去年成立「AI公務人才發展辦公室」，全面推動公部門AI人才培育，包括善用AI優化工作流程，應用AI開發創新公共服務及導入AI強化治理。

行政院人事行政總處公務人力發展學院副院長廖英掌指出，已盤點跨機關的共同需求，如會議記錄、模擬Q&A、新聞稿等，請數發部開發公版AI工具，期能確保資安，並兼顧讓公務員減輕工作量。

除了共同需求外，各機關也會各自採購AI工具，設法改善流程。以法務部為例，正積極檢討以AI和數位工具輔助，改善書記官的工作負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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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位不願具名的官員私下不樂觀。因為從行政院到數發部，政策優先都是發展產業，例如數發部先訂定「AI產業人才認定指引」，現在才要討論「AI公務人才認定指引」。

而AI公務人才發展辦公室只是任務編組，召集人是人事長，根本叫不動數發部，因此推動公部門AI化恐怕仍是漫漫長路。

且想要真的減量，關鍵第一步是流程梳理。

一位人事單位高層文官直言，根據之前推電子化公文的經驗，多數首長根本沒有梳理流程，導致電子公文與傳統公文並行，反而增加了同仁的工作量。

重建獎懲制度，趕走不做事的米蟲

另個可能一勞永逸的是，組織改造。

多位公共行政學者都主張，政府業務應實質分流，五職等以下的事務性工作應委外，廢除初考和普考；讓國考錄取的公務員集中處理六職等以上的專業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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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況是，很多五職等以下的工作，就是約雇人力在做，」呂育誠說，好處是基礎業務切出去後，政府總額控管的人力就能集中在複雜業務，「該瘦的瘦，該胖的胖，就打開很大的人力彈性空間。」

如果無法一步到位，呂育誠建議，先簡化普考考科，讓約聘雇人才更容易考上公職，「不然一樣都是幫政府工作，約聘雇的待遇福利跟公務員有別，他們不信任機關，機關也把他們當外人。」

現行獎懲制度失靈，導致人才反淘汰。「公家機關常常看見同酬不同工，做得要死的人，薪水跟趕不走的米蟲一樣，」一位離職的資深司法人員批評。

「現行的考績法已沒有獎勵效果了，」施能傑一針見血地說。

為了重建國家人才獎懲制度，銓敘部先優化即時激勵制，提高團體獎金，並新增主管獎勵額度。「以前主管想慰勞部屬，只能自掏腰包，」施能傑解釋。

接著，銓敘部要修「考績法」，要強化淘汰機制。目標是將「工作表現」與「紀律行為」分開。前者有留校察看期，但若是性騷擾、霸凌、販毒等重大違規，就會直接免職。且一經免職立即生效，不再讓救濟程序成為冗長的避風港。

「若救濟結果是我輸了，回任後我再補你，」施能傑補充。惟修法尚待討論，仍未定案。

當國考、獎懲制度都失靈，公部門四大翻修能留住人才嗎？（莊凱程攝）

「少做少錯」文化難改善

除了制度調整，政治文化與社會風氣更加關鍵。

許多受訪公務員儘管抱怨事多人少，但真正令人心生倦意的，是當專業意見與長官意志或民粹要求衝突時的無力感。這也是為何「少做少錯」的消極任事文化始終揮之不去。

黃榮村在新作《時代與往事》中寫下：「說政府沒辦法找到一流人才，剛開始很多是假議題，但若不用心改進，有些人很快就會被逼變成三流。」

「現在政治環境對撞得太厲害，媒體也各據一方，所有公共領域的對撞都比從前惡化，文官在這種狀況下要察顏觀色，就很難秉公處理，」黃榮村憂心地說。

如果我們繼續對公務體系的崩壞視而不見，未來當我們面臨重大天災、戰爭威脅或公共危機時，我們可能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守護國家的第一線，只剩下一群疲憊、消極且平庸的人才，最終受害的仍是全體國民。

（雜誌原標題為：找不到人、辭不掉人 AI能救公務體系嗎？／責任編輯：趙珮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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