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著急了。
從2020開始整整兩年,香港專業人才大幅流失,而鄰近的新加坡則推出一系列政策,積極引進人才與資本,此消彼長,香港終於坐不住了。
人才逃出香港,新加坡出手搶人
今年10月,港府發佈施政報告,將「招攬人才」放在前所未有的顯著位置,並直接陳列優惠政策。
一方面,降低現有的人才引進制度門檻,例如取消「優秀人才入境計劃」年度配額、延長香港大專院校非本地畢業生逗留期限、延長工作簽證年期等。
另一方面,增加新計劃,例如推出「高端人才通行證」,過去一年年薪超過250萬港幣(約994萬台幣),或畢業於全球百強大學並在過去5年內累積3年以上工作經驗的人士,可直接獲發為期兩年的通行證到香港發展,不設限額。
也就是一個月之前,新加坡在9月搶先香港一步,開啟「頂級專才準證」(ONE Pass)計劃,給予月薪3萬新加坡幣(約68萬台幣)及以上,或者在科學與科技、藝術和文化、學術及研究、體育領域有傑出成就的人士,在未獲具體工作聘任前就可以申請有效期5年的工作簽證。
香港與新加坡的這兩個計劃接踵而出,引起許多關注。從宏觀看去,這背景是美中關係緊張、中國「內捲」、香港劇變,全球人流、金流、物流隨之大幅位移。
從微觀來看,大量的錢與人,正在從「內捲」的中國大陸想方設法向外出走。
對很多中國的年輕創業家、上一代資本積累者、受過菁英教育的謀職者來說,為了擺脫疫情封控的不確定環境,遠離不明朗的經濟政策,兩個主流選項擺在眼前。
第一個選項「下沉」:你可以做同類工作,但選擇生活成本更低、政策影響更邊緣的「小鎮」,例如之前專欄曾提到的雲南大理。
或是「出海」:你的事業不再從國內市場開始,而是直接進入全球市場,無論是資本或團隊,都從國際起跑線直接出發。
出海的挑戰很大,死亡率也很高,但對新一代的中國資本與創業者來說,似乎並沒有別的選擇。
亞洲金融中心換人做
然而,中國網路產業過去30年積累的經驗,以及少數成功的國際化產品個案(例如字節跳動),讓新一代團隊即便面對過去不熟悉的全球市場,也並不是在荒漠之中開創。
在這樣的情形下,香港仍然可能發揮他們在歷史上不斷成功的角色。
如果以前,香港是全球資本進入中國市場的橋梁,那麼今天,它也會是中國團隊與中國資本進入國際市場的橋梁。
但有所不同的是,以前只有香港,現在還有在這個位置上快速崛起的新加坡。
「香港不再是過去的那個國際城市,但她將會是中國的國際城市,」新加坡前外長楊榮文在接受《明報》專訪時這麼說。
經歷疫情及國安法,部份香港資金、企業及人才外流,新加坡在未來5年至10年無疑會因而受惠。
根據香港特區政府統計處的人口數據,過去60年來,香港人口總量只有過兩次減少:一次是2002年中到2003年中,人口微降1.3萬餘人;另一次是2020年至今,在國安法及疫情政策影響下,已持續兩年半劇烈下降,減少了23萬人。
今年9月,英國智庫發布《全球金融中心指數》(GFCI 25),新加坡超越香港、成為亞洲第一金融中心。「紐倫港」正式變成「紐倫坡」。
香港特首的「數碼香港」,從未成真
政治風險劇增的國安法,令國際組織、國際媒體、全球企業紛紛把自己的亞洲總部從香港遷出,轉移到周圍的其他城市。
從新聞地緣的角度出發,國際媒體多半會選擇首爾與台北。從成本與公民社會的角度出發,國際非營利組織多半會選擇曼谷、台北。
儘管香港依然有比新加坡更完備的金融環境,但從法治與政治穩定角度,金融服務行業從業者的確從香港往新加坡移轉:2022上半年,香港金融及保險從業人數淨減少4600人,而新加坡淨增加6900人。
這些選擇多半不令人意外,但有趣的是,新加坡成了這幾年網路新創、科技金融行業的熱門落地點。
網路行業曾是香港每一屆特首都點名要發展的重點,卻從來沒有成功。董建華時代說要發展「數碼港」,從曾蔭權到梁振英都要建立科技園區,每一次卻都不幸淪為房地產的遊戲,從未建立起一個適合年輕世代創新孵化的生態環境。
香港神話般的財富積累起源於房地產與股市,老一輩的港九鉅商,其起家大多與兩市有關。
財經作家吳曉波曾評論,「那是整個世界進入兩百年以來最長的和平時期,美國經濟呈現強大的引導力量,在東亞,中國大陸正陷入計劃經濟和文化大革命的泥潭之中,日本隆然崛起,韓國、新加坡及臺灣等亞洲四小龍相繼繁興,便在這種大格局中,香港以它絕佳的地理位置和微妙的政治角色,成為遠東最具活力和成長性的自由港口和金融、物流中心。」
但香港經濟的板結也根源於此。香港的前十大富豪全部來自房地產和金融行業,他們的資產加總相當於香港GDP總值的35%,吉尼系數居高不下的香港,也是世界上貧富差距最大的地區之一。
而與此同時,年輕世代在大陸市場需求牽引之下,在職場被擠壓,幾乎沒有上升通道,同時,在本地也受困於高昂的房價、地價,幾乎沒有創新空間。於是,全球創新企業的領先名單、獨角獸企業,沒有一家是來自曾經的亞洲四小龍香港。
香港不再是資本的首選
新加坡與香港的結構有相仿之處,原本並非創新創業的最優選,但這些年新加坡政府大力政策倡導,例如在金融創新層面,2016年新加坡金管局(MAS)就推出監管沙盒機制(Sandbox Express),2022年1月1日更升級為Sandbox Plus,放寬申請門檻,允許創新技術的早期應用機構提交沙盒申請,還輔以最高25萬新加坡幣的獎金,幫助團隊與更多資源建立連結。
背靠有龐大人口、被認為有廣闊成長空間的東南亞市場,輔以優厚的人才與創新政策,新加坡逐漸成了許多中國網路巨頭要出海建立基地時,在亞洲地區的首選。
字節跳動的亞洲總部、騰訊的東南亞區域中心,都落地在新加坡。此外,還有電商平台Lazada、蝦皮母公司Sea Group等眾多中資網路公司落腳於此。
在網路創業的最新趨勢Web3領域,幾家Web3創投機構9月底聯合發布最新報告《新加坡Web3生態系統概述》,可以看到,2021年,新加坡加密貨幣和區塊鏈公司的投資增加了近15倍,金額約為14.8億美元;報告指出,新加坡「擁有強大的法律體系、法治、一流的司法系統、可及性、聯通性和強大的法律基礎設施。」
人才面也看到這樣的移動趨勢。OKX與Linkedin聯合發佈的《全球區塊鏈領域人才報告─Web3.0》顯示,在區塊鏈人才排名前十的國家中,成長最快的是加拿大、達560%,其次是新加坡的180%和印度的145%。
香港特首李家超說,在施政報告「搶人」的新措施下,相信每年可引入3.5萬名人才來香港。
在新加坡旁側,香港這一估算是否太過樂觀,有待觀察。
(責任編輯:吳廷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