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這天,韓寧把慵懶的長捲髮高高束起,紮成一顆蓬鬆的丸子頭,巴掌大小的臉龐顯得格外精緻。
這個外型亮麗的27歲女生,第一次走進大眾視野,是在影集《返校》飾演女主角。
《返校》挑戰白色恐怖題材,原作遊戲曾在遊戲平台Steam創下世界銷售第三、台灣冠軍。2019年改編成電影上映,改編影集於2020年開播。
韓寧以一雙明亮慧黠的大眼睛,穿越時空,演活了《返校》裡1960年代校園女學霸方芮欣的神韻。

前有原作遊戲佳績,電影票房又破2億,影集的壓力不小。挑起女主大樑的韓寧,在接演《返校》前,卻是個素人。她是牙醫系學生,也是一名舞者,沒有受過系統性的演戲訓練,「我去甄選時,腦中是一片空白。」
當初抱著好奇的心踏出第一步,《返校》卻意外為她打開一扇門,走上決心成為演員的路途。從高中接觸舞蹈種下喜歡表演的種子,表演讓她誠實地面對、接受自己,在實踐目標以外,追求自由,擁抱自己所愛。
韓寧
- 現職|演員、舞者
- 出生|1995年
- 學歷|陽明大學牙醫系
- 經歷|《返校》影集女主角
- 學習改變|大學畢業後,放棄當牙醫,轉而追尋表演
- 學習心法|
1. 打開感官,吸收所有新資訊
2. 把握實踐機會,了解自己階段性的進步與侷限
計劃狂人格,卻沒想過要什麼
在學生時期,韓寧從不需要家人操心。一路讀北一女、陽明牙醫,畢業後順利考取牙醫執照。
她自我要求極高,也是個計劃狂。小考、期中考、學測、指考,她總會按時序提前幾個月做好計劃,把該準備的章節列出來,分配至每天行程中。
在北一女中時,即便身兼舞蹈社社長,每週都要練舞,上舞蹈課、準備表演、成果展演,她仍名列前茅。
她的記事本總是塞滿行程,「我就像一匹馬,只要有個目標,就會向著目標一直跑去。」
對她來說,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考試就要考第一志願,「好像沒想過自己以後真的想要做什麼,或過什麼生活,我就是要考好,去大家覺得最好的地方。」
進入陽明牙醫系後,她卻發現,對牙醫系一點興趣都沒有,冷冰冰的建築讓她喘不過氣,只好拚命向外跑。
在課堂上,她總是來去匆匆,課程內容、考試應付過去就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真的是個很壞的學生,在系上也是個超級邊緣人。」
當時,她的生活重心都在跳舞。透過學舞更加認識自己的身體、了解自己的極限,「只要一離開學校,我就覺得超自由。」
對自由的渴望,讓她在跳舞的路上愈走愈深。邊讀書、實習、準備國考,邊繼續接觸各種形式的肢體表演、舞蹈創作,甚至把觸角延伸到劇場,她接觸愈多型態的表演,愈深深受到吸引。
2017年,韓寧參與兩廳院駐館藝術家劉彥成的創作呈現,藝術家找來舞者和演員共同創作,和專業演員緊密工作,激起了韓寧的好奇心。
「我非常好奇專業演員是如何做出那樣的表演,讓我覺得非常好看,」即使沒有任何對白,演員的表演依然吸引韓寧。
接觸表演,找到自己的追尋
所學非自己所愛,讓韓寧一度考慮過休學,但畢業前的實習,扭轉了她的排斥,「那是我牙醫系7年中最好玩的一年。」
接觸形形色色的病患,能夠治療、幫助人,讓她喜歡上牙醫師的身分,「我開始覺得,這也是一份很好的工作。」

在實習近尾聲時,曾合作過的廣告製片,告知她《返校》影集的選角訊息並推薦她去試試,這個突如其來的機會,成為她演員生涯的起點。
「我沒有甄選過任何戲劇,真的是亂演一通,」回憶自己海選時的表現,韓寧靦腆地說,沒有表演技巧,只能憑一股直覺理解角色。
《返校》導演之一莊翔安回憶,本來完全沒有聽過韓寧。
「她進來時,有點怯生生的樣子,說話也小小聲的,」莊翔安說,她像一隻小鹿誤入叢林,恬靜、氣質的外表很符合方芮欣角色的需求,表演中卻同時有著對藝術追求的野性,「有這種矛盾特質的人,不留下來很可惜。」
《返校》從複選就開始上表演課,3堂課以內選定角色,選上後再接受10堂訓練。「我從來不覺得會選上。但光是上課過程,我就知道,這是我要找的地方,想要往這邊學習,」韓寧說。
她常在腦中編織故事,「我很著迷於想這些有的沒的,」以前這些故事沒有出口,只能存在手機記事本,直到她發現,這種思考方式對演員理解角色很有幫助。
表演老師曾給出一道功課,請學員想像,如果自己的角色是一道料理,會是什麼?韓寧準備了60年代冰果室裡常見的清冰。
戲裡,韓寧飾演的學生方芮欣和老師張明暉有一段戀情,她想像課後時間,老師總會買碗清冰給她吃。
「我想到這個故事,覺得符合方芮欣的性格、質地,有一種冰冷、融化的感覺,」進入劇組後,她才逐漸明白,對角色的理解和人格特質,是她能成為方芮欣的主因。
莊翔安回憶,在最後一堂表演課上,韓寧做了一段自畫像的現場表演,像一個行為藝術,讓導演、製作人印象深刻,「她在裡面投入的執著和熱情,你好像能理解為什麼有人會放棄牙醫,去追尋表演。」
牙醫系畢業,陷入焦慮迷惘
很多人看韓寧第一眼會覺得她高冷疏離,話不多、聲音也輕,個性慢熟,在喧鬧的片場裡有些格格不入。
剛進入演藝圈時,身上還沒有經紀約的她總是一個人工作,孤身一人到片場,自己準備、自己離開。
那其實是一種不自在的展現,演藝圈的眼光讓韓寧很不習慣。跟片場的人慢慢熟稔以後,大家才發現,她其實是一個非常簡單、直率的人。
莊翔安形容,韓寧的房間東西極少,完全沒有雜物,全部整齊地收在櫃子裡,「極簡到像剛搬進去一樣。」
她對自己很嚴格,一個拍得不夠好的鏡頭,會記在心中好久,久到片子都剪接完了,還在琢磨著下次怎麼做會更好。
韓寧嚴謹執拗的性格,在學習表演的過程中,得到解放。
牙醫系畢業後,卻沒有迎來想像中的如釋重負,看著一片空白的行事曆,她竟有些束手無策,「我非常慌張、超級焦慮,也沒有享受到自由的感覺。」
雖然不排斥當牙醫,卻不是第一選擇,因為她既是舞者,還可以拍廣告、教課、創作。短暫地拍完《返校》以後,她想繼續學表演、成為專業演員,卻毫無頭緒,不知該從何下手。
她常常陷入無所事事、覺得自己毫無產出的焦慮感當中。計劃狂的她,想要再次填滿自己的小記事本。
她安排上表演課、聲音課、肢體課,一步步接近表演,也更誠實面對自己,「其實是表演本身讓我停止這場糾結。」

不再緊繃的小肌肉,讓她淚崩
表演課鬆綁了韓寧長期以來高度自我要求積累的壓力。她曾參加林克雷特聲音系統訓練課程,透過課程導引,放鬆了腹部一塊不自覺長期用力的肌肉,這塊小肌肉在某一個姿勢下突然失去控制,讓她發出了一種似小孩的聲音,「我從來不知道我可以發出那樣的聲音。」
猶如鬆開身體裡某一個長期緊繃的結,她的眼淚跟著唰地一聲落下,「我才知道,原來我可以不用那麼累。」
或許進入演藝圈以後,她才發現,自己以前的自信是假的。過去優秀的光環,在演藝圈現實的眼光下,顯得不堪一擊。
韓寧在《返校》初出茅廬的表現,可圈可點,頗具討論度,但也帶來許多批評與比較。
「我當時竟然覺得好丟臉,好像自己第一次做了一件這麼不被讚賞的事,」意識到自己的自信是脆弱的,韓寧開始有意識地放鬆自己,「那些眼光會穿過去,比較不會影響我。」
總是優秀的她,認知到自己其實也有做不好的時候,才知道原來成長的路徑那麼困難,每個人都在不同階段,放下了好壞的判斷,「我覺得我現在可以變得比較赤裸一點。」
拋下好壞判斷,因無解而驚喜
事實上,家人並不是非常支持她的選擇。尤其是韓寧的媽媽,看到女兒遭受挫折也很心疼,問她「這麼不快樂,為什麼還想要繼續下去?」
「我會一直想要繼續下去,因為表演是永無止境的探索,」韓寧自我剖析,不像數學,會了就是會了,沒有框架的學習,雖然沒有目標,但也沒有標準,她更能貼近每個角色,感受生活中的變化。
「在揣摩新角色的過程,會踏實地感受到自己正活著,」韓寧笑說,自己正在這樣的狀態中。

即將開拍的新戲角色,成長在沒有母親的家庭。因為背景完全不同,韓寧開始大量地田調,「在生活中無時無刻都會想到『她』,怎麼吃飯、去搭捷運、去7-Eleven買東西。」
對韓寧來說,學習表演是一條充滿未知驚喜的道路,永遠不知道這次會收穫什麼,「就像一直在開門,每一扇門背後,都有新的驚喜。」
從為了達到第一志願的目標,到為自己所愛而生活,她打開自己,讓每一個角色能夠真正進入自己。
午後的陽光灑落,韓寧在公寓頂樓翩翩起舞,進入一方自己的小世界,一個接著一個的旋轉,看起來是那麼通透而明亮。
(責任編輯:黃韵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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