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自主學習與學習歷程檔案是很紅的議題，這讓我想起成功大學「不分系」成立過程中的討論。
我們參考了史丹佛大學2025計劃「開環大學」（Open Loop University）的終身學習構想，並考慮到台灣的學制後而設立。其中一個很重要的課程，就是學生需要執行長達4個學期的專案製作。
因為學生可以4年都待在這個系，與一般學系的學生有非常完整單一學系的專業科目訓練不同，所以跨領域整合、執行力以及行銷自己的能力都非常重要。
學生自行發想主題，規劃專案
但是這些能力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養成，而目前長期在紙筆測驗標準答案所養成的國高中生，要一下可以有這樣的能力，顯然是不可能。所以不分系對每一個學生安排了至少兩種導師，第一種是行政導師，第二種是生活導師，前者協助處理必要事務，後者協助生活輔導。而在選擇生活導師時，會依學生選擇的專題方向來尋找。
以我而論，今年有三位大一學生希望做跟資訊科技有關的專題，徵詢過我即被指派為他們的生活導師，不過因為學生選擇的是跨領域的專案題目，我不一定可以勝任專題主導老師的工作，需視情況幫他們另外找導師，又因為他們的專案需可以被實作與實踐，學校老師如果實務經驗不足，也無法成為他們導師，往往需要設法尋找校外業師幫忙。
不分系學生所選的專案題目五花八門，例如金融科技、社區營造等與大學科系比較緊密的題目，但也有創立中國回台學生社群、甚至是到西藏一年做田野調查並寫一本書的計劃。
原則上，老師們不會反對任何題目，只要跨度夠且有一定的執行難度，但我們會極度要求足夠執行力。因為這些題目至少要花上一年的時間，所以能夠擬定計劃後，一邊執行、一邊修正很重要，每學期我們都會確認其執行狀況。平常這個工作落在生活專案導師身上，期末的審查則是多位教授一起審查，做得不好就不及格。
舉個例子，成大數學系的舒宇宸老師與我共同指導的一位學生，在專案第一次審查就被我們打槍。換過題目後再出發，學生本來選定的題目是3D列印在義肢上的應用與推廣，但因牽涉層面太廣，所以把3D列印轉到教學上，希望需要義肢的人可以自己設計。
這個想法很好，但並非人人都有辦法學習這樣的技術，所以轉念希望把3D列印技術推廣到偏鄉學校，但因在台灣實在不缺類似課程，於是又把教學目標移到非洲。這個決定讓執行難度變高，但是這位同學把課程從3D列印擴展到更多樣的課程，以應付當地可能斷網、斷電的多種狀況，於是木工、拍片、話劇等都進來了。而以他一個人，根本不可能自己處理所有的課程，所以他找了具備各式專長的多所大學共計10位朋友一起參與。
指導老師只能動口不能動手
在成大，愛自造者學習協會（Program The World Association）與在非洲深耕的ACC協會的協助下，一行人開拔到非洲一個國家的育幼院，開始了長達一個月的課程。他們把募來的機具拆解後背到非洲，上課前組裝起來，教導非洲的孩子如何組裝後，在離開時把所有的機具留下來。
所有的過程都記錄在「一萬公里外的教室」之中，也拍了紀錄片在台灣各處演講。這個計劃的執行過程，舒老師與我只負責出一張嘴，除非是學生真的無法聯繫到的資源，我們才會幫忙打幾通電話。
對我來說，這是一個艱難且漫長的過程，執行得非常成功，但是我們是不是除了鼓掌之外，不再說什麼了嗎？其實不是。任何專案，不管執行得再好，都會有缺點。
每次在審查學生專案時，老師們無不刻意用很嚴厲且帶著質疑的口氣讓學生招架不住。每學期的專案評審，學生被問到愣住、說不出話來，甚至落淚的比比皆是。
「不分系」一開始，這樣的方式執行並不是很徹底，但是愈到後來，對學生的態度漸趨一致。誠如前面所說，我們也許不能讓學生在專業上比得上一般學系的前段學生，但是我們必須讓他們在跨領域能力、執行力與行銷能力上與眾不同，他們必須比一般學生頂得住更大的壓力，同時，我們有責任把不分系的品質和招牌維持住。
培養「非認知能力」才能跑得長遠
回到自主學習這個議題。一個學生的自主學習專案，如果要做到這麼深入的地步，指導老師需要花多少時間呢？說多不多，因為我們被限制只能動口不能動手。
但是其實在背後要執行的事，往往需要煞費心思，例如學生到非洲去，需要考慮到可行性與安全問題，所以要找到安心的對口單位等類似問題。指導老師需要具備的條件顯然必須多元，而且背後要有一個支持系統，不然任何一個老師都不敢讓學生去做這樣的專案。
大學端的專案或是論文，比較像是我們希望學生可以拿給業界看的資料，這個在性質上，類似高中職生給大學端看的學習歷程檔案。
但在成大不分系，我們不設限題目，也希望業界不要太看技能部份，重點是要看學生的跨領域能力、執行力、學習力與行銷能力。
一般技能比較像是短跑，但是職業生涯比的是誰的氣比較長，這時後者的「非認知能力」就更顯其重要性，我期待業界的眼光放遠一點，技能可以在相對短的時間內訓練起來，但是這些非認知能力則需要在愈年輕時培養，否則到後來會愈難。
與其雇一個有即戰力來衝刺的短跑健將，不如雇一個有潛力的長跑者。我也希望大學在選才時，面對學習歷程檔案時，可以用一樣的態度來審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