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說過，「歷史事件第一次是場悲劇，第二次是場鬧劇。」
昨天下午開完會，去立法院找人聊天。5點半左右到中興大樓，整個院區鐵門全部拉下，每個門口都有警察站單哨，朋友從議場走過來接人，一身大汗，告知約20位國民黨立委在4點左右打破玻璃、佔領議場，反對監察院人事任命案。院裡好多警察，管制出入。
啥？藍版太陽花？外面怎麼那麼安靜？轉角小七照樣有媽媽帶著孩子在窗前覓食，小情侶講著聽不懂的語言在滑手機找路，立院四周空空蕩蕩，完全沒有抗爭的紛亂與噪音。然後朋友補了一句，「林為洲剛剛跑出來要求開燈、開冷氣。」聽到這句，一行人全都大聲笑了出來。
7點多聊完出來，幾個藍背心助理往中興大樓前進，四周依然鳥比人多。青島門附近開始架鐵欄杆，工人比警察多，警察又比群眾多。
吃完上園樓的炸醬麵（置入一下，這是胡天蘭推薦的立院美食之一），回到家看看新聞，嗯，到場聲援群眾100多人，警力約有民眾2倍。11點多準備上床，人數沒有明顯增加。半夜起來上廁所，順便掃一下國民黨立院黨團直播，卻只看到標著「主席和黨團一直都在」的「立委走光圖」？5秒翻回床上吹冷氣。
早上起來，終於看到一排立委席地而坐講話，大罵陳菊不適任監察院長，之前的張博雅，十幾年前就做過衛生署長，陳菊只做過高雄市長和總統府秘書長……。大罵民進黨藐視在野黨意見，今日抗爭是為了逼民進黨來談。餘音繞樑之際，柯總召宛如幽靈秒從後方門口現身，又秒被國民黨立委請回。（延伸閱讀：府院黨權力集中一身 誰能制衡總統蔡英文？）
吃完早餐，終於有點熱鬧了。某立委用葉問式的口氣喊著，「讓開，你們小心囉！」衝撞警察要讓媒體進來。不幸個頭太矮，瞬間頭臉都埋沒在深藍制服中，警員們的下巴蓋過了委員頭頂，只看到幾條人形似乎在「往復運動」，演出「政治動作片」。「保護委員」的聲音好像是警察在喊的，後面看似有位委員要往前擠，卻始終與他保持一個手臂以上的距離，無法前進。
不明所以的「政治動作片」，怎會讓人共鳴？
大概最近都在學寫劇本，成天被導演耳提面命，不要老用一堆八股台詞堆砌來表達意念，於是特別學著組織畫面。結論是我到底看了什麼？鬧劇起碼還是個「劇」，有個語言和畫面，搭配引領觀眾情感進行的「劇本」。
這12小時看下來，作為觀眾，完全無法理解這場佔領想要傳達什麼意境？也無法從畫面與動作激發悲壯的感動，連數量氣勢都看不見，完全不覺得這場行動，會燒成一個足以動搖政治決定的「事件」。
藍營高幹們最常犯的毛病就是「一邊罵，一邊抄」。「他們可以佔領立院，為什麼我們不可以？」這種不平之鳴經常在會議或閒談中聽見。心理素質跟看到同學玩戰鬥陀螺，回家吵著「我也要」的小學生差不多。問題是他們常常只看到表面的動作，又膚淺地解讀人家的成功完全來自這些「動作」，沒有深入理解過背後的原理和劇本編排，連道具擺放和時間序列都搞錯。
所謂「劇本」，就是人事時地物的合理串接。講「人」與「地」，太陽花是無決策權的學生衝進佔領有權決定事情的場所，逼迫決策者讓步。這次，則是有決定權的立委們佔領了自家會議室，來逼迫比他人頭多的群體不開會，只是另類的「佔領主席台」。太陽花的反差可以塑造「小蝦米對大鯨魚」的悲壯，但後者卻像泥火山裡的大野狼想挑戰大恐龍，大家只會端爆米花看戲，好奇沒冷氣可以撐多久，很難產生同情與共鳴。
論「事」，太陽花抗爭的主題是關乎國家定位與兩岸前景，跟每個人都有關的大事，這次卻是政治圈才會關心的政府人事。講白了，就是你家沒分到還被人家玩了，才罵人家酬庸。賠了夫人又折兵，見笑轉生氣，當事人很火，其他人無感，主題本身的關注度不足，與群眾的關聯性不夠，怎麼產生共鳴？
論「時」，太陽花在衝進去之前，已經在立法院門口抗爭了一個月。這次卻沒頭沒尾，在連假最後一天突襲，動員人數又不足以致命。群眾既無心理準備，又不知為何而戰，怎會應援？（延伸閱讀：太陽花不潰散，靠什麼樣的組織力和動員力？）
太陽花當晚，等警方調集3000警力準備衝場時，前來聲援群眾已達6000，警察幾乎被反包圍。這次，過了12小時，外面還是只有不到200人，警察還比群眾多。議場內只有20個國民黨立委，其他18席，包括平常音量最大的「新三寶」，人咧？
進場3小時就喊「開冷氣」，成最大敗筆
論「物」，進場不到3小時就喊「開冷氣」，絕對是敗筆中的敗筆，就像拍古裝戲打手機一樣的「敗」。開一夜直播，卻看不見半個立委的睡姿，更活活把赤壁演成了「站壁」。不管多正經的戲碼都能演成「越光寶盒」，也算是一種奇才。
國民黨支持者非常怨恨地四處留言「陳菊該不該換？」這是個好問題。但體制上，立委有質詢監委提名人的機會，體制外大可將陳菊被調查的案件一一列出公佈。如果能形成反陳菊的輿論，民進黨仍欲強行通過，再來佔領議場或包圍監院，不是更有正當性？更能引起共鳴？
國民黨政治人物的最大問題，就是常常被自己的宣傳給騙了。老是自己騙自己，總以為只需一、兩個大動作，就可以掀起一片風潮。
殊不知沒有劇本的政治動作片，吸引不到跟隨者，何況是觀眾，更悲慘的是連抄都抄不像。任何成功的政治動作，都需要嚴謹的「劇本」來鋪排。一群人膝反射式的即興演出，只會讓人覺得無趣，讓支持者嘆氣，更加遠離螢幕。
關於作者 吳崑玉
資深政治評論員，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畢業。當過國會助理、大學講師、雜誌副總編輯，也開過公關公司，參與過大小選舉無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