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某些表現優秀的員工會突然遞出辭呈?公司的薪資待遇不錯、福利制度健全,為什麼就是留不住人?問題可能不是出在公司或制度,而是這些員工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有被看見。
2024年,人資管理軟體公司沃克人本(Workhuman)的一項研究指出,有近三成員工表示,自己在職場上彷彿「隱形人」,而這樣的感受,會引發低自信、焦慮、疏離感等負面情緒,讓他們最終走向離職。
希望被注重,渴望有價值,是人的本性,也是一種需求。在職場中,當員工覺得自己可有可無時,往往就不再願意為團隊多走一步,甚至連對工作基本的投入都會逐漸流失。
領導力顧問莫庫里歐(Zach Mercurio)指出,面對這樣的問題,解方不是獎金或表揚制度,而是創造一種重要的感受:「價值感」(mattering)。他指出,當人們覺得自己有價值,並能為他人帶來實質貢獻時,不只會自我肯定,更會主動投入,尋求成長。
讓人感到被重視,不是什麼花俏的做法,也不需要額外預算,但難在主管必須在平常與部屬的互動中,就展現出來。長期下來,這份「被重視感」才會化為員工內在的動力,支持他們在工作中發光發熱。
莫庫里歐在新書《價值感的力量》(The Power of Mattering,暫譯)中,提出一套價值三要素架構,協助主管在與團隊成員互動中,實現這樣的「價值感」:
1.察覺:看見與聽見他
察覺是一種用心確保對方被「看見」與「聽見」的行為,使對方感到被注意且理解。
看見:正視對方的存在,留意其生活與工作中的細節與起伏,並且透過實際的行動,讓對方知道你的關切。
然而,麥肯錫公司的研究發現,中階主管把大多數時間用在處理行政或策略相關工作,用於部屬身上的時間僅有28%。
因此主管必須刻意地將更多的注意力導向員工,養成以下習慣:觀察,也就是更用心注意對方所表達的事,包括語言與非語言的溝通;然後記錄下所觀察到的事物;最後則是將所記錄的內容反過來分享給對方。
透過這樣的做法,會使對方感到你的關心。舉例來說,你側面得知某位部屬要去日本參加演唱會,記錄下來,當對方回國時,你就能問:「你這趟去日本聽演唱會,玩得開不開心呀?」
此外,莫庫里歐建議,向對方提起該事的時間點,可以間隔個幾天,甚至幾週,對方反而會更覺得你將他放在心上,因為「你竟然記得!」
有一家配銷中心整體的員工投入度都極低,但某位主管所帶領的團隊卻鶴立雞群,祕密就在於他手中的那本筆記本。
每個週五,這位主管都會在筆記本中列出每位團隊成員的名字,並在名字一旁寫下自己在那週所捕捉到的,一些與對方相關的事情,從工作上遭遇什麼難題,到家中孩子參與什麼活動不等。
到了週一,他會用手機提醒自己要跟哪些成員,提起筆記中所記錄的哪些事。而他的這個習慣,讓成員感到備受關懷,覺得自己被「看見」了。
聽見:對他人話語所蘊含的意義與感受,展現真正的興趣,並讓對方能在有心理安全的情境中,表達自己的體驗、觀點,或給予回饋。
要確保對方覺得被聽見,一個要點就是要懂得聆聽完整的意義,同時聽到訊息本身(也就是對方說了什麼),還有該訊息所傳遞的方式(也就是言語中蘊含的情緒與態度),這才是有品質的聆聽。
以下以團隊領導人傑洛姆和團隊成員珍妮佛的對話,來呈現高與低品質的聆聽之間的落差。珍妮佛正因手上專案時間過於緊迫而忙得焦頭爛額,這天的她不只晚到辦公室,還看來疲憊不堪,並且喉嚨沙啞。
在低品質的範例中,珍妮佛表示專案超出自身能力範圍,她因此每晚都必須加班,卻還是覺得辦不到,這時,傑洛姆雖然回應「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但卻接著表示「大家也都這樣啊,」以及「這時期就是很忙。」要她加把勁,撐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傑洛姆不但沒有認真聽她的話,也忽視了她所傳遞的非語言訊息,也就是她被逼到臨界點的心理與生理狀態。因此珍妮佛並沒有被「聽見」。
如果傑洛姆有聆聽完整的意義,兩人就會有以下對話:
珍:我覺得這個專案真的已經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了,我不確定能不能如期完成。
傑: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聽起來你快撐不住了……,是這樣的嗎?
珍:沒錯。我這陣子都因此忙到很晚。
傑:我注意到你也比平時都還晚到辦公室,睡眠不足很傷身啊!你身體最近還好嗎?
珍:我覺得好像生病了……
傑:我了解了,那我們先約個時間討論你的工作量,設法重新分配工作,稍微調整完成期限,好減輕你的壓力。我不希望你的健康因此受影響。
傑洛姆完整聆聽,捕捉到語言之外的訊息,並基於這些訊息做出回應。他看到了珍妮佛的情緒,於是對她說「聽起來你快撐不住了」,此外,他也指出對方似乎健康狀況欠佳。在對話中提及這些事,就傳達了自己有察覺對方的狀況,因此讓對方覺得被「聽見」了。
肯定:具體點出獨特價值
所謂「肯定」,是要讓對方看到自己所具備的獨特本領,以及這些本領有什麼影響,從而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重要。
要做到這點,你必須去認識(knowing)、指出(naming),以及培養(nurturting)對方的本領。也就是,辨識對方有何本領,並明確將其指出,然後進一步發展,讓他以有意義的方式運用這項本領。
你可以近身觀察,思索以下問題,尋找他的強項,例如,「他在團體或個人作業時,哪個更精力充沛?」或「他是如何面對與克服難關的?」以及「有哪些事對他而言輕而易舉?」
當然你也可以用類似的問題詢問對方,像是「你覺得自己擅長什麼?」或「什麼事可以讓你廢寢忘食?」以及「別人常在哪些方面尋求你的幫助,或你最喜歡幫助他人做些什麼事?」等等。
在分辨長處時,主管可以參考彼得森(Christopher Peterson)等社會心理學家所提出的人類優勢特質分類。該分類法包含分屬6大核心美德的24種性格優勢。當你發現對方有哪些長處時,應將這些資訊記起來,並常常提醒對方。

舉例來說,若對方的長處之一是創造力,常常在團隊集思廣益時大放異彩,在向他提及這件事時,不要光說「昨天腦力激盪時,謝謝你貢獻了那麼多點子」,而是說「因為你富有創造力的關係,昨天會議上不只貢獻了那麼多有趣的點子,也帶動了大家一起動腦。真的很感謝你。」
另一方面,你也應該提供對方培養該長處的契機,像是安排他接受相關訓練,或是從事相關專案或工作。在向對方提及這些安排時,你也應先指出他的長處,不放過任何可以提醒他「你有獨特能力」的機會。
例如,可以直接問員工:「既然你擅長創意思考,那有沒有興趣為團隊主持創意工作坊呢?」
需要:讓他感到不可或缺
創造被重視感的第三大要素,就是使對方看到自己是被他人需要的。你必須向他展現「他不存在的世界」會有多大差異,以下是主管可以運用的三個做法:
提供實際範例。舉例來說,負責例行工作的人員,其重要性很容易被忽略。因此,一位主管就跟團隊一起模擬「如果公司某專業人員,因故無法履行設備的定期維修任務」的情景,包括設想若設備在最忙碌的時段故障,會對交貨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展現該專業成員所扮演的關鍵角色。
運用數據證實。你可以用數據指出,如果少了某成員,績效會產生何種變化。例如,一家行銷公司主管就運用這種方式,來提升一位年輕員工的信心,方法是比對該員工有參與跟沒參與的行銷活動的數據。
繪製成果爬梯。使對方看到自己對於達成某個宏大使命,是不可或缺的一員,也是一個讓人感到被需要的方式。所謂繪製成果爬梯,就是將個體的貢獻,跟更宏觀的成果連結的一種技巧,讓成員看到自己這個小我的付出,如何對組織的大我有所幫助。
在這梯子的最頂端,是某個重大的成果,比如團隊或是組織的願景、目的、使命等等。在梯子的最下方,則是個體的貢獻。階梯每一層皆環環相扣,唯有下方的成員做好分內之事,才能實現更上層的目標,一層層往上,就能實現最終成果。

以美國太空總署(NASA)的登月計劃為例,當時參與人員規模龐大,涉及了數十萬名外來契約制員工,再加上許多工作分工極為細緻,因而參與者很難看見自己在這計劃中扮演了什麼角色,是否真有意義。
為了凝聚眾人,美國太空總署高階主管不是運用「將人送上月球」的使命感打動對方,而是設法讓個體看見,自己的工作無論再怎麼看似微小,對計劃的達成是絕對必須的。
在休士頓總部的黑板上就有個「登月之梯」。其最高層目標是「十年內把人送上月球」,底部則是當前的任務團隊;往上一階,是其任務能幫助完成的某目標;再往上一階,是該目標能幫助達成的下一個目標……,就這樣持續向上,終於完成了人類登月的夢想。
美國太空總署所有人都能透過此梯,看見自己如何為登月計劃盡一份心力。即便是清潔人員,在被甘迺迪總統問及:「你是在這裡做些什麼的?」他也能抬頭挺胸地回答說,「我是在幫忙將人送上月球的。」因為他也是登月計劃所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在高壓又變動劇烈的職場中,讓人才留下來的關鍵,未必是更優渥的獎勵制度,更多的是主管日常裡的一句話、一個眼神,或是一個讓團隊成員感受到「我有價值」的時刻。
(雜誌原標題:主管做三件事,給員工價值感/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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