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腎率世界第一、慢性腎臟病盛行率世界第三，「新國病」怎麼救？

2008年，國家衛生研究院名譽研究員温啓邦以美兆診所多年的健檢資料分析，推估國人慢性腎臟病盛行率達11.9%，僅次於日本和美國，推估全台有逾兩百萬人患慢性腎臟病，然而其中多達九成五，不知自己患病。

腎病支出更蟬聯健保花費首位，去年整體醫療費用約562億元，其中約八成四都是用於末期腎病患者洗腎。

隨著醫療費用不斷飆高，到底是什麼原因，讓腎臟病取代肝病，成為台灣新國病？

不容否認，台灣的高洗腎盛行率，與實施健保息息相關。

洗腎一次要價4千多元，早年患者為求活命，到處借錢或抵押房產洗腎，「有親戚洗到沒親戚，有房子洗到沒房子，」長庚醫院透析治療組長葉麗美感慨地說，健保開辦對洗腎患者無疑是一大福音。

高腎病率幕後黑手：糖尿病

另一方面，藥物控制得宜加上腎臟科醫師的努力，也讓患者開始洗腎的年齡不斷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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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可能50、60歲就要洗腎，現在平均68、69歲才進入透析階段，」高雄長庚醫院腎臟科主任吳建興說，「問題在於出去的人少，進來的人多，」他感嘆。

意即洗腎延長腎臟病人的壽命，但每年新增的腎臟病患仍居高不下。

根據美國腎臟資料登錄系統，2018年末期腎病發生率，以國家而言，台灣仍以每百萬人口523人冠居全球（首位為墨西哥的哈利斯科州）。

末期腎病的發生，和台灣的糖尿病遲未有效控制有關。根據美國統計，糖尿病是導致末期腎臟病的主因，台灣有超過四成五的洗腎患者，都是肇因於糖尿病。

以台北長庚洗腎室為例，「這裡大約有50名洗腎患者，」長庚醫院腎臟科主治醫師顏宗海環顧四周，「大概一半是糖尿病。」（看更多：不愛吃甜食，為什麼還是得糖尿病？糖尿病的6大迷思）

與糖尿病共處20年的病友黃煜順，是控糖模範生，但回想患病初期，最害怕的就是可能走上洗腎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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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煜順的憂心並非沒來由。他的主治醫師、糖尿病名醫游能俊，分析曾收治過4千5百多名「糖友」資料，發現即便是固定回診者，其腎功能下降速度仍比常人快一倍，且年輕糖友更要努力監控，「否則老了就要在洗腎室度過，」游能俊坦言。（看更多：糖尿病名醫以身試糖　成功逆轉糖尿病前期，還甩掉大肚腩、雙下巴）

事實上，糖尿病、腎臟與心血管疾病息息相關，原因就在於高血糖會導致血管受損，包含心血管、腎臟內的微血管都會產生病變。温啓邦估算，若是糖尿病引發腎病變，比起單純腎臟病、糖尿病減壽更多，平均少活16歲。

濫用止痛藥或來路不明的藥物，也是一大隱憂。

亂象一：不明成藥、偽藥氾濫

新光醫院腎臟科主任方昱偉的門診就常見慢性腎病患者因牙痛或者身體不適，自行購買止痛藥，這樣的行為卻可能加重腎臟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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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確實是亂吃藥的民族，」前衛生署長葉金川也直言，藥局就能購得感冒糖漿、消炎止痛藥，電視常見藥品廣告，更可怕的是不明偏方。現居花蓮的他，開車往返台北花蓮，沿途收聽廣播，幾乎都是地下電台在賣藥。

尤其是白天打開電視，幾乎全都是假借「健康」卻在賣藥的廣告，「我常碰到病人問，購物台介紹的『X鳥精』可不可以吃？」一位南部區域醫院腎臟科醫師搖頭，「這根本沒有研究證實，我們怎麼講都講輸電視台。」

「血液透析」俗稱洗腎，全台有9萬4千名洗腎患者。（黃明堂攝）

電台、電視台之外，網路資訊紛亂更是助長風氣。

吳建興感嘆，他有位病患的大女兒是藥師、二女兒在衛生單位抓偽藥，結果媽媽聽信網路資訊，去買「來路不明」的中藥，一段時間後在門診檢查出汞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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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長輩在社群網路亂傳錯誤的健康資訊，卻不知道裡面暗藏的陷阱，」吳建興說，他也常遇到患者問「苦瓜XX」可不可以吃，「因為廣告找真人現身說法，說吃了糖尿病會好、不用再吃藥，但國際治療指引根本沒有這一項。」

不論是不明來源藥物或是亂服用藥物，可能和既有藥物產生交互作用，需要靠腎臟代謝，對腎臟自然會造成不小的負擔。

亂象二：環境污染損害腎功能

當土地和環境飽受污染，腎臟也會付出代價。近年有國外臨床醫學研究顯示，開發中國家有兩大面向會導致腎病，分別是農藥與重金屬，卻經常被忽略。

顏宗海說，農民若長期使用農藥的方式錯誤，容易吸入或不斷接觸，危害腎功能，尤其環境若受到污染，特別是鉛、鎘、汞與砷等，很多人可能經常接觸卻不自知。

「腎臟會自我代償，」方昱偉解釋，每顆腎臟由約1百萬個腎元組成，部份腎元受損，其他的腎元會更努力工作，直到腎元受損達七成以上，才會出現症狀。

因此腎臟被稱為沉默的器官，許多患者都是到快洗腎時，才知患病。

「慢性腎臟病代表不正常老化，」曾發表多則腎病研究刊登在頂尖醫學期刊《刺胳針》的温啓邦，對此感到憂心。

健檢項目中的蛋白尿與腎絲球過濾率，可評估腎功能好壞，其中蛋白尿數值是健檢常見紅字，若同時有其他異常或不良生活習慣，洗腎風險就更加提高。（邱劍英攝）

他長年研究分析，發現慢性腎臟病是心血管疾病與總死因的危險因子。同年齡罹患慢性腎病者，其死亡風險比未患腎病者高出近兩倍，即便是輕微的早期腎臟病，都可能會讓人減壽。

對抗新國病腎病，台灣早已有所警覺。健保對糖尿病、慢性腎臟病衛教以及末期腎臟病照護都有給付，以獎勵讓醫界更願意投入前端預防。

健保署也有雲端藥歷系統，供醫師查詢過去病人用藥史，避免重複開藥，特別是會影響腎功能的非類固醇止痛藥與某些具有腎毒性的抗病毒藥物，更需注意用量。

導正用藥，加強環境監控

然而這些做法都未讓腎病罹患率明顯趨緩，「政府的公權力一定要介入，捍衛民眾健康，」在南部行醫，經常碰到中老年人因為聽信電台、電視台和社群媒體，傳遞不實資訊而誤信偽藥、不明藥物，危害腎臟，令吳建興相當不忍。

「醫師要站出來教育大眾，落實健康政策，媒體公器也要用淺顯易懂的文字來提倡概念，」他說。

顏宗海語也重心長地說，來路不明的中草藥或者農產品，也常遭檢出重金屬超標，藥品主管機關應加強監測中藥材的重金屬含量。

環境更需要用更高標準去檢視。環保主管機關應主動監控空氣、土壤等是否有重金屬污染。且因為與食安息息相關，從產地到餐桌，都需要做好嚴格把關。

不過關鍵還是在於每個人都需要關注自己的健康。健檢評估腎功能好壞，主要看腎絲球過濾率，愈低代表腎功能愈差。蛋白尿更是一大警訊，温啓邦的研究發現，20至60歲青壯年族群，5%至6%有蛋白尿。

「高度發展的都市，蛋白尿的情況愈明顯，」美兆診所總院長朱大維推估，可能與飲食較為精緻有關。以美兆診所為例，去年全台共有4萬7千多人接受健檢，有7.7%檢出蛋白尿，其中多屬微量蛋白尿，以台北、高雄出現異常的比率最高。

儘管有微量蛋白尿，不一定是腎臟損傷，但可作為評估指標，若同時有其他異常或不良生活習慣，風險就更加提高，短時間內健康狀況恐惡化。（看更多：長期腰痠、血尿，竟是腎臟警訊！年紀輕輕就洗腎，該如何治療？）

出現蛋白尿後，温啓邦的研究發現，依照腎絲球過濾率高低，未來洗腎風險可能增加4到50倍。蛋白尿不只代表腎功能下降，也代表身體內有慢性發炎、胰島素阻抗、血管受損等現象。

温啓邦運用健檢大數據，分析出30種「減壽因子」，其中蛋白尿減壽年數在男性排行第二，減少9.1歲，女性更高居第一，減壽10.1歲。

預防重於治療，不論有再多的提醒，「健康是自己照顧自己，不是靠醫生，」朱大維語重心長地說。要避免成為洗腎室中的一員，除了避免三高之外，或許就從多運動和多喝水開始。（責任編輯：賴品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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