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許多企金客戶關係經理而言,上市櫃企業主掛號等著借錢,是十多年來難得一見的光景。
「以前客戶會跟我凹點差、催我幾小時內到帳,現在跟年初比,我把貸款利率往上加3到4個基點,排隊等撥款的企業還是落落長,需求真的非常強,」一位企金大行的客戶關係經理無奈道。利率一個基點是0.01%。
大型公司的短期資金融通工具30天期商業本票利率,不像過去只在報稅、發股利等特定時期,短率才會走升,今年來即使出現短暫回落,整體趨勢仍持續震盪攀升。

這讓上市櫃企業財務長不得不把腦筋動到非傳統金融。緯穎財務長陳昌偉在9月初的穩定幣論壇上公開許願,希望可以從區塊鏈上借款,「我們現在需要更多元的貸款來源。」
「自金融海嘯以來,從沒看過這種結構性的資金緊繃,」一位票券業總經理直言。
超額儲蓄創新高,市場為何缺錢?
明明台灣超額儲蓄率創歷史新高,明年更上看11兆元,為什麼資金市場卻陷入窒息般的壓力?
大家以為超額儲蓄率高代表閒錢很多,但其實拆解背後公式:「超額儲蓄」是「國民儲蓄毛額」減「國內投資毛額」。
也就是說,雖然台灣企業搭上AI熱潮,把商品賣到全世界,賺取大量外匯,另一股很會花錢的力道,卻沒出現在公式裡——就是海外設廠大投資潮。
台積電、廣達、緯創等AI供應鏈上的科技巨頭,為了響應全球供應鏈重組大擴廠,資本支出年年雙位數成長。
當龐大資金流向海外設廠,這筆錢就不算進國內投資毛額,因此看起來超額儲蓄很大,科技公司光花自己的錢還遠遠不夠,得要四處籌資。
日月光、鴻海這類集團,從國內銀行體系抽了很多錢,光是已揭露的交易就有大概3、4000億元,這些錢多半流向海外設廠、擴產等。
正在籌組中的聯貸案,包括緯穎、創意、光寶、技嘉等大廠,還有約2000億元的資金需求。
不只科技業借錢,股民、公營事業也在搶錢
不僅是科技業搶錢,今年來股市大好,股民借錢買股,證券業為了應付暴增的融資需求、建立自營部位,開始從市場大舉借錢,從發行免保商業本票、發債,甚至跟銀行聯貸。
「今年聯貸市場不只製造業,證券業也要出來籌組聯貸,大概2000億台幣,」中國信託法金產品處處長蕭志鵬透露。
過去還有中華郵政8兆郵政儲匯金,扮演銀行體系背後的隱性金主。因為郵局不能放款,所以它把這些錢轉存到台銀、土銀這些大行,讓銀行去運用。但因為今年立法院未同意撥補中油、台電虧損的預算,經濟部協調後,改由郵局提供資金給公股行庫,低利借給兩家公營事業,一口氣吃掉了3000億元。
中央銀行統計顯示,金融機構轉存指定行庫的轉存款餘額,7月最新金額為1兆404億元,較年初已減少467億元。

便宜台幣時代不再
「起碼今年內,還看不到資金變寬鬆的理由,」多位金融圈人士觀察。
這代表,便宜台幣時代已走入歷史。即便央行還沒動手升息,但市場早就自己把利率抬上去了。政策利率不動,不代表企業實際借錢的成本沒有變貴。
而9月17日央行第三季利率會議,市場對央行升息的預期也大幅提高中。
「如果油價一直撐在高點,9月央行升息的壓力就會升高。就算9月按兵不動,壓力也只會往後延,不會憑空消失,」國泰世華銀行首席經濟學家林啟超說。
「台灣今年經濟成長率預估將超過11%,存款利率已低於通膨率,實質利率轉負,台灣不升息說不過去,」一家大型金控首席經濟學家也說。
「趕快、馬上去取得額度,愈快愈好,」一名票券業總經理提醒,因為商業本票的利率走高,很快會傳導到公司債市場。
今年以來,商業本票成交的規模少見地比公司債發行的規模還大,主因是很多大型企業財務部門不相信利率會持續走高,因此發公司債給的利率不夠高,導致買家興趣缺缺。企業財務長寧願暫時用較高利率的短天期商業本票融通,也不願意去鎖定3至5年期的公司債利率。
「但商業本票的額度也有限,接下來他們得被迫認錯,因為公司債利率也會跟著走揚,」該名票券業者篤定地說。
資金乾涸的寒意,很快也會從企業端蔓延至個人端。一名金融圈高層觀察,銀行放款銀彈極其有限下,銀行寧可把錢借給大型科技公司,也不借給房貸族,「因為企業借款天期短,且不怕壞帳。」
台灣手上的錢,從來沒有這麼多過;但大家習以為常能用低成本借到錢的日子,似乎也沒有這麼少過。
在供應鏈移轉,台灣企業面臨的國際管理挑戰的難題下,資金成本攀升,正在成為一道新的陰影。
(責任編輯:宋玟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