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成長率9%，貨幣卻大貶八成   你可能忽略的土耳其貨幣危機

土耳其歷史紀錄的確不太好，上世紀末通貨膨脹率曾經一度超過100%。但本世紀前10年大概都維持在8%附近。

直到2018年通膨率急遽升溫至16.3%，之後一直維持在兩位數字，2021年全年平均約17%。

今年一月消費者物價年增率更高達48.69%，這可以說是拜里拉貶值之賜。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物價高反而降息，總統不斷開除央行總裁

按照經濟學教科書，通膨升溫加上貨幣貶值，正確的政策應該是讓中央銀行升息，藉由提高本國利率水準，一方面壓抑國內需求以降低通膨壓力，另一方面則是吸引國外資金匯入，拉抬本國貨幣匯率。

但土耳其政府卻是反其道而行。

去年三月土耳其央行升息，總統厄多安(Tayyip Erdogan)立刻開除央行總裁阿格巴爾(Naci Agbal)。

這是兩年內第三位被開除的央行總裁。

第一位是2019年中被換掉的契亭卡亞（Murat Cetinkaya），因為他不願意配合政府政策降息，讓央行政策利率維持在24%已將近10個月之久。

廣告

接任的烏伊薩爾(Murat Uysal)之後，一上任立刻降息到19.75%，降息幅度超乎市場預期，這同時開啟了里拉貶值之路。

當契亭卡亞被撤換時，市場即擔憂土國央行失去獨立性，以及其公信力。

後來的數據也顯示，土國央行之後不到一年內連續降息9次，直到2020年第三季才轉向，結果這又惹惱了厄多安總統，烏伊薩爾成為第二位被解職的總裁。

後來被解職的阿格巴爾，原本是財政部長，接任後，就升息了三次，外界認為他能獨立認真，但依舊沒有擺脫被開除的命運。

目前在位的銀行系教授考哲歐魯（Sahap Kavcioglu）主張維持較低政策利率，與厄多安向來抱持「高利率引發高通膨」的非典型貨幣政策觀點不謀而合。

他上台之後，光過去4個月就降息4次，將政策利率降至14%，厄多安與考哲歐魯並在11月開除央行利率決策委員會的三名成員，包括兩位央行副總裁與一位貨幣政策委員會成員，以排除央行降息的阻礙力量。

廣告

厄多安經濟學：里拉存款貶了，政府補匯差

既然央行不願升息，那土國政府要如何阻止里拉貶值呢?

厄多安去年底宣布推出存款保證，如果民眾里拉存款因匯率貶值幅度，超過央行承諾的利率，那麼政府將會彌補存戶的匯差損失。

此舉目的在保障民眾存款不受里拉波動影響，減緩散戶投資人對美元的需求。

新政策發布後，里拉一度猛升 47%，至尾盤仍保持 25% 升幅，1美元兌換 13.15 里拉，創下 1983 年以來的最大單日升幅。

雖然這項政策短暫地讓里拉匯率升值至1美元兌10.99里拉，但外界仍對這項政策抱持懷疑態度，因為這項政策不是傳統教科書所說的藥方。

央行升息，可以降低民眾賣里拉買美元的誘因，進而穩定里拉匯率。而補貼里拉存款也可以達到同樣的目的。

廣告

但這中間的差異主要在於升息是由央行買單，屬於緊縮性的貨幣政策。他一方面提升放空里拉的成本，同時達到壓抑國內需求以及紓緩通膨壓力的效果。反觀補貼里拉存款則是由財政部買單，屬於擴張性財政政策，可能刺激國內需求，進而助漲通膨壓力。

而一旦通膨壓力居高不下，將使國內外投資人對里拉的信心大減，最終仍可能造成里拉貶值壓力。

土耳其何時會垮？外匯存底不夠，政府要補貼存款匯差時

有人形容新政策是開後門，厄多安意在利用國內投資人的力量來抗衡國外投資人放空里拉的影響力，這也隱含土耳其政府認為，穩定國內投資人信心，比吸引國外投資人更重要。

但這也是一步險棋，如果政策奏效，厄多安將能搏得不贏合歐美主流學派，卻成功捍衛里拉的美名；但萬一失敗，卻可能危及整個土國金融體系的安定。

事實上，里拉自18年貶值後，金融機構即承受相當壓力。

廣告

主要因應措施是採降低國外負債與增加外匯資產，同時積極吸收外匯存款與降低外匯放款，提升外匯部位，以因應投資人資金匯出以及對美元的需求。

但諷刺的是，民間金融機構拚命提升外匯資產，政府部門卻不斷借外債。

由於國外投資人對土耳其債信及里拉信心逐漸下降，政府只能跟國內銀行借錢，資料顯示國內銀行持有土國政府公債比例已達3分之1，這其中還包括220億美元的外幣計價公債。2018年之前，土耳其銀行幾乎沒有持有外幣計值的土國公債。

由此可知，厄多安的「創新經濟學」是建立在一個穩定的假設上，只要匯價穩住，政府就不用花錢。

但萬一資金持續匯出，外匯存底不足以抗衡外資匯出時，金融機構有可能無法再承擔這樣的壓力。

一旦發生這樣的狀況，土國政府將被迫扛起存款補貼的責任，屆時財政負擔以及對外債信都可能急遽惡化，危機將一發不可收拾。

土耳其里拉，似乎很難有穩定的前景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