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MeToo運動席捲了大半個世界以後,日本掀起了一場#KuToo運動,那是演員兼模特兒石川優實在自己的推特上開啟的。
她寫道,「我想有一天改變女性為了工作非穿高跟鞋不可的習俗。在念高專時,曾有一個月住進觀光飯店打工,結果雙腳都被高跟鞋弄壞,後來連高專都不能上了。為什麼打工需要傷害雙腳呢?尤其當男同事們穿著平底鞋舒服地打工的時候。」
#KuToo的發音,跟日語的「靴」(くつ/kutsu)以及「苦痛」(くつう/kutsuu)都是諧音。凡是日本女性,一聽到就明白這指的是什麼事。社會上有種壓力,認為女生們穿高跟鞋才算體面,而現在多數日本女性都在工作,結果,全國有數不清的女性,天天上班都忍著腳痛,直到患上大趾囊腫而呈半殘疾狀態。就像中國過去的纏足。
改革了35年還不平等
看到這則新聞之後,我不禁搖頭搖了很久。在1983、1984年間,我曾編過名叫《女學生的就職手冊》的跨大學刊物。當年的日本,雇用性歧視在光天化日下大行其道,多半大企業都乾脆不雇用大學畢業的女生,因為重要工作該由男性擔當,女性則做助理性業務即可。於是專門聘請兩年制短期大學出來的女生,希望她們工作幾年後便嫁給男同事,之後在家好好擔任人生助理的無償業務。
但現在是什麼時代了?1985年日本國會不是通過了「雇用機會均等法」(雖然仍不平等)嗎?怎麼日本的年輕女性還是這麼乖?穿高跟鞋腳痛了,怎麼不趕緊脫下來,改穿平底鞋呢?
2020年3月,在疫情下的日本國會,討論強制女職員穿高跟鞋算不算性別歧視、權勢騷擾。根據民意調查,高達六成的日本人表示,職場上有強制女性穿高跟鞋的情況。
事後日航、全日空兩家大型航空公司修訂了女職員的服裝規定,以前非得穿「3到5公分」高跟鞋的空姐們,從此只要穿「5公分以下」的就可以了。
男/女生就該怎樣?
最近網路上傳開「反對就活性歧視」的連署活動。「就活」指的是就職活動,是日本大三到大四學生們集體參與的找工作程序。跟日本人生活中的所有細節一樣,這一環也有專家顧問收費指導學生們,作為「就活生」該穿什麼衣服、鞋子,頭髮該剪成什麼樣子,化妝成什麼樣子等。
結果,大多數的「就活生」都為了參加企業召開的說明會、面試,穿上簡直一模一樣的黑色套裝、黑皮鞋,也帶上黑色公事包,看樣子像是一批大量生產的機器人赴喪禮,端看外貌,什麼個性都感覺不到了。
發動連署的原「就活生」指出,有關「就活」的視覺資料上,至今只有男性和女性兩種性別、兩種人生版本,老是說「男生該怎樣怎樣」、「女生該怎樣怎樣」,結果壓抑其他性認同的少數派,引起部份人──包括她本人──因壓力太大而出現憂鬱症等。但要是退出「就活」,搞不好得蒙受長達一輩子的經濟以及精神損害。
她們訴求的對象,是「就活」資訊產業、大專院校的福利社、連鎖服裝商等。具體而言,廠家販售的「就活套裝」,男裝是直線設計的,女裝是曲線設計的,明顯為的是強調兩性體型。
大多指南都說,女性不化妝是違反禮儀;女性該穿露膝蓋的裙子、肉色絲襪、高跟鞋才能贏得好感;女性不該在左手無名指上戴戒指,以免被推斷已婚而快要請產假……。
在臉書上介紹這則連署活動的白井聰,是近來名氣頗大的政治學家;2013年問世的《永續戰敗論》一書博得好評。就「反對就活性歧視」一事,白井寫道,「性歧視絕不是其中唯一的問題;應屆畢業的幾十萬人同時出陣『就活』的社會習俗,以及對其見怪不怪的企業文化,才是問題的根本所在。將其說成『性歧視』,難免把問題矮化了。」
他說的當然有道理。但是年輕人鼓起勇氣來指出在「就活」道路上遇到的性歧視,不可以說是「矮化」吧,尤其身為大學教職員。
缺人權意識和同理心
俗話說,「別人的腳被踩了多長時間都不會覺得痛。」查查看白井聰經歷,我發現他跟我一樣出身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學系,而且他在大一時的啟蒙導師,是我當年的同班男同學。順便說,他父親是前早稻田大學校長白井克彥。
日本社會的進步實在太慢了。所缺乏的是人權意識和同理心。「反對就活性歧視」的署名活動讓人感到希望,而這希望顯然來自性別研究的成果。救救孩子,脫下高跟鞋吧!(責任編輯:王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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