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金融菁英每晚「義載」、保護年輕手足：我不願再當經濟動物

擁有令人稱羨的職位和薪水，為何甘冒如此風險？

「（特首）林鄭月娥曾說，參與示威的都不是香港社會的stakeholder（利害關係人）。我想跟她說，作為一個工作十多年的金融從業者，一個中環人，如果我不是這個社會的stakeholder，那有誰是？」提起政府的漠然態度，他略顯激動。

中環的金融菁英，也站出來支持反送中，高舉右手，表示五大訴求，缺一不可。（邱劍英攝）

6月初100萬人上街抗議前，Jason就注意到其中的不合理處。他擔心，一旦「逃犯條例」修訂草案通過，香港與中國之間的防火牆被拆除，維繫香港金融中心地位的獨立法治，也將岌岌可危。

入行16年，Jason剛好經歷香港金融業對中國開大門、走大路的好光景。

他還記得，大學畢業那年，SARS衝擊全城，香港經濟下行、百業蕭條，求職四處碰壁。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大家只能埋頭掙錢，「廣東話說『四仔主義』，賺錢才能有房子、車子、妻子和孩子，這是我們的價值觀，挺現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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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送上大禮，解救香港危機。2003年，香港與中國簽署CEPA，為香港金融、貿易、服務業大開直通車，降低到中國投資限制。另外，開放自由行，更為香港觀光業注入活水。錢潮來了，Jason的職涯也跟著香港經濟一路成長，連年加薪。

愈來愈多中高階被大陸人取代

但當中港距離愈近，依賴也就愈深。根據彭博調查，去年香港前三大IPO投行都是中資銀行，和1997前由外資獨佔鰲頭，大不相同。中國公司佔港股市值也將近七成，中資早已取代外資，成為香港金融業要角。

他開始反思，這會不會是糖衣毒藥？

「以前剛入行時，可能中國客戶佔25%到30%，40%是本地客戶，其他30%是真正的外國客戶。但現在超過一半是中國客戶，本地客戶只剩下20%到30%，外國客戶可能只有10%左右，」Jason實際感受到中外資客戶的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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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環街頭，昔日講英語的外籍白領，變成講普通話的中國菁英，他們貼近中國市場，有人脈資源，比香港人更具優勢。如今，外資投行的研究部門，可能一半以上都是中國員工，中高階主管也愈來愈多被中國人取代。

「為什麼我有能力，只因為我不是中國人，不是拿內地身分證，我就不能再往上爬？」Jason反問。

中資改變的不只是行業生態，還有從小熟悉的地景。Jason的家距離深港邊界不遠，中國來的人潮和錢潮，淘汰街邊小店，換上連鎖藥房與金鋪。他不明白，「香港以前是很多元的，我們面向所有人做生意，不會只賣一種東西。」

當中港融合成為政府目標，香港從世界金融中心，變成中國的帳房，香港人的面孔卻日益模糊。

但，一紙條例，長達五個多月的抗爭，讓香港人逐漸覺醒。Jason從年輕人眼中，看見對社會公義、普世價值的追求，展現和上一代香港人截然不同的價值觀，「他們想的不是四仔主義，更多則是自由、民主、人權等公義，所以我們更應該保護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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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像醒來一樣，我不能回去了，也回不去，」他無法回到過去只求升官發財的日子，不甘願只當經濟動物。

香港年輕人對社會公義、普世價值的追求，感動了其他世代的香港人。（邱劍英攝）

用行動支持「黃色經濟圈」

他打開「WhatsGap」app，上頭標註一家家「黃店」（指支持抗爭的店家），用行動支持黃色經濟圈，不到中資商店消費，拒搭港鐵（被指配合政府與警察暴行），持續透過和平、理性、非暴力手段參與抗爭，「如果我們不想要一個只賣奶粉、賣金莎巧克力的地方，這是一個時機點、短暫的陣痛期，讓大家停下來想想，到底未來香港要變成什麼樣子？」

走在中環行人天橋上，他想起五年前雨傘革命持續79天最後清場時的場面，馬路上寫著：「We'll be back.」（我們會回來）。如今，五年過去，反送中抗爭已持續將近180天，每天中午，中環仍舊聚集抗議人潮，尚未止歇。

「就算這次最後失敗了，但我們一定會再回來，」Jason堅定地說。（責任編輯：洪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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