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3年，全球數十萬名15歲學生會坐下來回答PISA（國際學生能力評量計劃）的題目。如今，已有90多個國家與經濟體參與。
史丹佛研究估計，若全美國的15歲學生皆達PISA第二級以上，職涯可為美國經濟貢獻逾40兆美元，相當於GDP的1.25倍。
然而，2025年有22%的美國學生在科學領域未達到這項基準，數學未達標者佔35%，閱讀未達標者則佔26%。這些學生難以解讀基礎數據、辨識圖表中的證據，或理解淺顯文本。
PISA負責人史萊賀在《經濟學人》撰文指出，許多國家也面臨類似問題，而且國家財富只能解釋約一半的PISA表現差異。比起單純增加教育支出，更重要的是政策品質與預算配置。
錢花得多，學生未必學得好
盧森堡從小學到15歲，每名學生累積投入28萬8521美元，遠高於其他國家，但科學成績仍落後於愛爾蘭、法國與義大利，這三國的人均教育投資都不到盧森堡的一半。
中國的北京、上海、江蘇與浙江在PISA科學評量中名列前茅，四地成績均高出OECD平均值100分以上。一般而言，20分約相當於一學年的學習進度。這些學生有能力解析深奧的科學概念、評估論點，並挑出科學推論中的漏洞。緊追其後的新加坡、澳門、台灣與日本，也都來自東亞。
最令人憂心的是長期走勢。AI正在重塑工作與學習，但許多地區的學習成效反而下降。2018至25年間，四分之三受測國家的閱讀表現下滑，OECD平均退步25分，相當於超過一學年的學習成果，且退步主要集中在22至25年。令人意外的是，降幅最大的並非弱勢家庭學生，而是富裕家庭學生，顯示問題不只與教育不平等有關。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AI時代最為關鍵的核心能力正持續弱化：評估資訊真偽、梳理多重資料來源的脈絡，以及對閱讀內容進行批判性思考。
自18年以來，學生快速瀏覽文本、倉促作答且頻繁出錯的比例幾乎翻倍，可能的原因包括休閒閱讀減少，以及轉向社群媒體式、快速而零碎的數位閱讀，削弱深入理解複雜文本與數據的能力。
在校內適度且有限度地運用數位裝置輔助學習，通常與較佳的課業表現相關。然而，一旦學生在課堂中使用個人裝置從事休閒娛樂，學習成效便會大幅滑落。
AI省了力，也可能廢了腦
AI的情況同樣複雜。PISA數據並不樂觀：仰賴聊天機器人進行文本摘要等任務的學生，測驗成績往往落後未使用AI的同儕。他們也更常表示自己缺乏學習的內在動機。
目前觀察到的規律高度取決AI具體應用方式。但核心原則相當純粹：旁觀運動賽事並不會讓我們變強壯，唯有親身投入訓練才行。同理，真正的學習必然伴隨費力的深度思考，打造嚴謹、專注且脈絡連貫的學習環境，才能厚植學生的實力。PISA顯示，無論個人或國家層面，當學生相信成就來自努力而非天賦，並把挫折視為成長機會時，表現通常更好。
我們應徹底重思AI使用方式。中國、愛沙尼亞、韓國與新加坡等表現卓越的教育體系正在引領這項轉變。導入AI不再只是為了提供現成解答，而是協助他們思考正確的問題、進行分析推理，更有效學習。
在未經過嚴謹的人體臨床試驗之前，幾乎沒有國家會核准讓數百萬名兒童施打全新疫苗。然而在教育領域，我們卻在幾乎沒有證據說明其影響的情況下，把新科技引進數百萬間教室，讓不知情的學生成為撞擊測試假人，親身實測我們仍未全盤參透的數位工具。
PISA調查顯示，凡是對校內手機使用訂有明確規範的學校，學生的學習表現普遍更佳，課堂受數位裝置干擾的情況也顯著減少。這不代表科技不應進入校園，而是必須有清楚規則。
當智慧型手機與AI成為學習環境的一部份，學校應明確規範何時、何地、如何使用AI。對年幼學生而言，AI不能被塑造成無所不知的權威，更需禁止情緒操控、假扮朋友或心靈知己，也不能宣稱AI可以取代真實人際互動。同時，教師也必須持續接受培訓，否則可能過度依賴AI，或反過來拒絕真正有助學習的創新。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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