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學時,楊麗花、史豔文、威廉波特少棒隊,堪稱時代3大偶像IP,快速推動電視普及,取代報紙成為大眾媒體象徵。
1995年,TVBS新聞台開台,有線電視星雲爆炸,吞噬無線電視的觀眾與廣告。曾經「單月發單薪、雙月發雙薪」的老3台,一夕老態龍鍾。
然後是網際網路,2012年,台灣的數位廣告量首度超過報紙廣告,此後一路狂奔。2024年,數位廣告量約630億元,報紙廣告約剩10億元上下。
這不是一個「誰殺了誰」的故事,而是人類文明與傳播科技交融的演進史。此刻,我們還在故事裡,生成式AI崛起後,劇情從驚悚片變成科幻恐怖片。
一方面,AI不原創內容,而是模仿與預測,加劇「新聞沙漠」危機;另外,AI是一面誠實鏡子,讓我們看見媒體產業的戰略失誤。
過去20年,Buzz-Feed模式的成功,讓「病毒傳播」成為迷思,「流量敘事」主宰一切。新聞媒體依賴科技平台導流,釣魚標題、聳動圖卡、社群熱文是通往KPI的捷徑;在此同時,媒體機構一點一滴流失社會信任。
幾年前,新聞媒體失去臉書等社群流量,如今Google的AI摘要截斷搜尋導流,強迫新聞產業面對一個存在主義問題:我是誰?我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
尤其,當短影音、網紅文化多方夾擊,作為「趨勢風向球」的年輕世代,新聞迴避現象日益明顯,媒體工作者如何回應?
最近,《金融時報》發布第2份「次世代新聞報告」,參照2023年的第1份報告,交集出幾個清晰方向:
媒體須跳出「安全」思維
巨變媒體時代,過去愈成功,現在愈痛苦。多數媒體選擇最安全、最容易的速效路徑。下場是,即使活著,日漸無關緊要,《時代》雜誌、《新聞週刊》、《運動畫刊》……血淚斑斑。
好消息是,《金融時報》調查發現,55%年輕世代每天仍會閱讀新聞,65%表示「新聞對個人與職涯發展具核心價值」。年輕族群並非不看新聞,而是「發行管道與敘事語法失效」,必須打掉重練。
讀懂年輕世代7個S,掌握全新消費型態
《金融時報》透過大規模調查與訪談,將年輕世代的新聞消費型態分為7個S:捲動,尋覓,訂閱,驗證,學習,理解,社交。新聞媒體須針對不同模式,各自發展出應對策略。
應對驗證(Substantiate)動機,媒體須展示報導的研究與查證過程;針對理解(Sensemake)需求,須提供觀點碰撞與脈絡梳理;對於訂閱(Subscribe)行為,須強調完成感,讓讀者感受「已掌握今日重點」。
轉向「擬社交關係」,展現親和力
新聞的「權威結構」與「敘事語法」遭受顛覆,面對新世代的信任重建工程,包括展現個性與親和力,建立「擬社交關係」,而非停留在傳統品牌Logo。此外,媒體可以坦誠陳述報導限制,轉向「立場形塑過程透明化」。
再則,「創造意義感」更容易說服年輕世代。例如,經典賽期間,網路大量轉傳「台灣球迷在東京巨蛋亂丟垃圾」的AI圖文。媒體若能堅守查證倫理,提出反證,採取倡議行動,揭露假訊息產業鏈,更能凸顯自身價值。
建立AI護城河,人機協作與互補
調查顯示,與AI相較,讀者更偏好「人類創作的新聞」。媒體應擬定AI戰略,無論是否授權抓取、是否主張集體協商,都應發展自有策略。例如透過「增強檢索」(RAG)技術,活用新聞資料庫服務讀者,同時滿足7S中的尋覓(Seek)需求。
此外,可積極開發AI工具,提供摘要、數據分析、脈絡解釋,與記者的現場觀察、目擊分析互補,開闢AI無法取代的護城河。
一場「無限賽局」,迎接AI原生代
《金融時報》前後2份「次世代新聞報告」,都以「2030年的新聞業」為假想目標,意味著,新聞媒體不能以「膝反射」應對挑戰;而是將眼光拉遠,抱持開放心態,嘗試融入未來資訊流。
英國媒體策略公司執行長比爾頓(Jim Bilton),最近引用「無限賽局理論」,建議新聞媒體換軌為無限思維,以自信樂觀心態,在漩渦暗礁中導航。
他建議:確立信念、打造信任團隊、尊敬並研究對手、長線投資、勇於翻轉舊有模式,最後,追求短期利潤的壓力下,堅持長期價值。
AI時代來了,從此不會離開。就像「人類一旦習慣洗衣機,再也不想手搓衣物」,然而,洗滌的需求並未消失,肥皂工廠必須轉型生產洗衣精,即使產銷知識、人才、流程、設備都需承受痛苦代價。
同理,新聞業處於巨變時代,將迎接「AI原生代」,媒體必須誠懇面對存在主義,找回自我,適應變遷,規劃路徑,逆風出發。
(責任編輯:池珮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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