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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棄當英國劍橋博士,回台管飛機!汰離率最高公務員讓世界看見台灣

一架飛機要順利起降,除了機師與空服員,還有一群空中「藏鏡人」:飛航管制員。少了他們,空中交通就會失序。《天下》專訪有10年資歷的航管員陳妍君,揭開他們超乎想像的工作日常。

航空-塔台-飛航管制-機場-管制員 陳妍君熱愛航空工作,甚至擔任國際飛航管制員協會聯盟(IFATCA)亞太區副會長,是台灣第一人。圖片來源:謝寬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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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3月初,桃園國際機場的南跑道展開歲修,避開了農曆春節的出遊高峰期,反而碰上228連假的出國潮。不少旅客準備回國上班,地面停機坪塞機,不少飛機也因為無法降落,必須在空中盤旋,天空交通大打結,部份班機因而必須轉降其他機場,引來民怨。

但很多旅客不知道,當時在機場一旁的塔台,有十多位「藏鏡人」正努力協調空中、地上的飛機,確保彼此之間維持適當的隔離,有足夠空間及時間安全起降。

他們是隸屬交通部民航局飛航服務總台的飛航管制員。

「當下沒人計較有沒有休息到,我們的任務就是一起安全把今天所有的飛機管完,讓大家都可以平安下莊,」當時也在現場的管制員陳妍君回想,輪值休息的管制員全都回到崗位,協助值勤同仁。

一架飛機自停機坪後推開始,滑行至跑道、起飛到降落,除了機師,每段過程都少不了管制員。他們是保持空域交通順暢、保護每架飛機數百名旅客安全的關鍵人物。

除了以專業能力守護飛安,管制員也希望多一份心安,「我們一堆人的耳機上都掛了各種神社求來的御守,」陳妍君說。

當機上有旅客發生緊急狀況,航機必須臨時轉降機場時,也是由管制員聯繫醫護人員,讓旅客在航機一降落就能立即獲得處置。

飛機不是想怎麼飛就怎麼飛

依照空域範圍劃分,管制員的工作單位可進一步區分為塔台管制、近場管制與區域管制。塔台的管制範圍在3000英呎以內,近場台是3000英呎至2萬英呎,2萬英呎之上的空域則由區域管制中心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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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塔台裡的管制員,又根據工作項目分為不同席位。旅客登機時,其實機組員正在與塔台聯繫,請求發給飛行許可,包含這趟航班的目的地機場、初始飛行的高度等資訊。

接著由地面管制席確認,航機是否能從機坪後推,不會與其他航機有衝突;再來是機場管制席決定這架航機何時進入跑道,等待起飛。

陳妍君說,無論是哪個階段的管制員,基本上就是不斷地進行運算,如機場管制席要計算何時有飛機準備降落,下一班起飛的飛機要在多久之後進入跑道才安全等等。

抬頭看向藍天,多數人的第一反應是天空很遼闊。但飛機不是想怎麼飛就怎麼飛,就像汽機車必須行駛在劃設好的道路一樣,民航機原則上只能在民用空域中航行。

【小檔案】陳妍君

  • 出生/1983年
  • 現職/交通部民航局飛航服務總台飛航管制員
  • 學歷/英國劍橋大學社會學碩士(博士肄)、荷蘭烏特列支大學「移民、族群與多元文化學程」碩士、台灣大學政治系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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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多數空域屬於軍方管制,民用範圍並不大,偏偏入夏之後,陸續遇上梅雨季、颱風季,天氣容易不穩定,導致飛機可能偏航,更有賴於管制員協調航路順暢。

當天氣有狀況,「每一架飛機都要跟你講話,管制員的壓力,其實來自於你的通話量大小,」陳妍君解釋,如果天氣好,即使空域內有30架飛機,但都沿著航路正常飛行,也不會覺得壓力大。

管理各航線,靠聲音吃飯

管制員是確保飛機能沿著該走的航路、在該飛的高度飛行,同時維持安全的隔離。以距離地面2萬9000英呎以上的「高高度」為例,若有3架飛機同時在待命,管制員將會承受一定壓力。

飛航管制員須確保空域中各班機保持安全距離。圖為機場塔台。(謝寬攝)

也因此,隨時判斷是否進行空域中飛機的流量管制,是管制員的重要任務。

當流量管制啟動時,管制員還必須與周邊的飛航情報區協調、調度飛機的架次及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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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飛航情報區通常需要協調的鄰區包含福岡、馬尼拉、香港及上海,「沒有任何一個單位是可以獨自運作,大家都需要靠別人,」陳妍君說。

除了要管離境、入境班機,舉凡會經過台北飛航情報區的民航機,管制員都得負責管理,透過耳機提供機師指令,得靠聲音吃飯。

陳妍君至今仍記得,有次她感冒到近乎鎖喉,在松山塔台上夜班,發完飛行許可後,耳機另一頭的機師隨即補上一句「take care」(保重)。

另一次在桃機塔台當班,她在當天最後一個機場管制席準備發指令、請飛機起飛時,突然發不出聲音,一旁正在休息的教官立刻對她說,「你去休息,剩下的我來。」

捨棄成為博士,投入熱愛的飛航工作

但要成為一名管制員並不容易,民航特考只是第一關。

應試科目除了國文、英文,還包含航空氣象、航空運輸,「台灣沒有任何一個科系這兩科都教,所以參加考試的人各有強項也有弱項,」陳妍君解釋,因此管制員的背景相當多元,並非集中在特定科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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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憧憬航空業的她,在英國劍橋大學念社會學博士班,開始寫論文時,思考人生的下一步。因為不想反覆從事研究、寫論文、投稿的循環,決定捨棄學術,投入航空領域。

回台後,她曾投過空服員、簽派員,以及復興航空董事長特助等職缺,最後走上航管一途,迄今已擔任管制員10年。

通過特考後,學員接續長達11個月的訓練,課堂課程及工作場域受訓各半,也會進入模擬機。課程有期中、期末考,未達成績標準的學員就會被刷掉,留到最後的人才能拿到管制員執照。

之所以安排一層層關卡,是為了訓練管制員在高壓的工作環境下,即使遇上突發狀況,仍能以最冷靜的狀態迅速蒐集所有資訊,做出最適當的判斷,協助機師化解難關。

也因為關卡眾多,相較於公務員平均汰離率2.08%,管制員的受訓汰離率高達21.54%。換句話說,大約每5人就有1人未通過受訓或自願放棄,比例是全體公務員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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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壓力可能比較高,需要即時反應、具備多工的能力,」飛航服務總台飛航業務室主任李嘉玉強調,這些能力其實都能透過管制員的扎實訓練一步步完備。

管制員人力及設備也逐漸精進。在新冠疫情之前,全球航班量持續增加,台北飛航情報區包含過境航班在內的管制架次,2019年共有185萬班,比10年前多了六成,但管制員的編制員額並未增加。

所幸行政院隔年核定管制員增額,5年內每年增補33名管制員,截至去年底,包含學員在內已有391人。飛航服務總台總台長黃麗君兩年前接受《天下》採訪時也提及,總台近年陸續更新航管系統,有助於管制員的工作。

許多民眾喜歡觀看飛機起降,每一次的安全航行,都有賴航管員機智決策。(邱劍英攝)

不僅如此,台灣的管制員近年若要出國參訪、進修,也比以往更有利,背後推手就是陳妍君。

加入國際組織,宛如空中外交官

除了平時的飛航管制工作,陳妍君也是國際飛航管制員協會聯盟(IFATCA)的亞太區副會長,這是首次有台灣人在這個組織任居要職,也是這個職位的第一個女性代表。

日前印度航空發生空難時,陳妍君必須在第一時間聯繫印度的管制員,確認對方身心狀態,以及需要哪些協助;日本羽田機場去年初有日本航空的航機與海上保安廳飛機碰撞,她也得協助當地管制員處理後續事宜。

由於政治因素,台灣並非國際民用航空組織(ICAO)成員,不易取得相關資料。李嘉玉觀察,透過陳妍君在國際上串聯的人脈,多了一個可能取得的管道,也成為台灣管制員到國外取經的敲門磚,「如果沒有認識一個接頭的人,就比較難突破。」

好比陳妍君就曾透過人脈,邀請澳洲前運安會主委向同仁進行線上演講。

「她是真正的外交官,」IFATCA執行長舍斯特倫法勒克(Helena Sjöström Falk)如此形容有10年交情的陳妍君。

她眼中的陳妍君溫柔且謙遜,「但在需要的時候,她能非常清楚表達自己的看法,以及事情該如何進行,卻從不讓對方感到不適。有人形容她是隻可愛的小貓,但內心有著虎媽的堅毅。」

她告訴《天下》,一位台灣人擔任IFATCA亞太區副會長,「代表台灣與台北飛航情報區,在全球航空管制界的能見度正不斷提升。我們能擁有她,真的非常幸運。」

李嘉玉認為,陳妍君積極參與國際組織「可以說是模範的作用,」促使有志的年輕管制員以她為目標,進而願意參與更多活動,能讓單純的工作更有趣。

擔任管制員10年,陳妍君強調,即使這項工作難以避免突發情況,但憑藉經驗累積,甚至能預期可能有哪些突發狀況,做好心理準備,更有餘裕維持內心平靜,做出適合的決定。

(責任編輯:王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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