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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比世界是完美的。這裡有7個太陽,沒人活在陰影;屋子沒有牆,因為沒人需要躲藏;所有女權和性別平權的問題早已解決,芭比可以成為所有人,所有人都是芭比——除非你是肯尼。
2022年夏天,第一部真人版《Barbie芭比》電影片場照曝光,瑪格羅比飾演的芭比和雷恩葛斯林飾演的肯尼,穿著螢光粉與亮黃戲服在海邊溜直排輪,在網上引爆討論。
今年4月,預告與角色海報釋出,再度主宰社群媒體的聲量。一路下來,幾近病毒式的宣傳,讓本片成為今夏聲勢最浩大的好萊塢電影。
在美國演員工會宣布7月14日罷工而中斷之前,《芭比》全球巡迴已風光繞了地球一圈。

不僅「死亡芭比粉」(Barbiecore)強勢復興登上時尚版面,Airbnb也在加州馬里布打造三層樓的芭比夢幻屋,歡迎粉絲入住,從Xbox、化妝品到牙刷、直排輪,都推出聯名商品。
一個不到30公分高、年紀快可以退休的64歲玩具改編電影,為何引起如此大炫風?
事實上,《芭比》導演葛莉塔潔薇(Greta Gerwig)本身就大有來頭。半自傳的《淑女鳥》是獻給平庸少女的成長情書;改編經典文學《小婦人》的《她們》,注入女性自覺的解讀,大談婚姻與經濟脫不了關係。
潔薇無論身為演員、編劇或導演,向來對女性的故事敏銳上心,兩部電影都入圍該年奧斯卡最佳影片,更讓她成為史上第五位入圍最佳導演的女性。

葛莉塔潔薇(Greta Gerwig)
- 出生:1983年
- 現職:電影導演、編劇、演員
- 學歷:哥倫比亞大學巴納德學院
- 代表作品:《紐約哈哈哈》、《淑女鳥》、《她們》
最矛盾娃娃,投射女孩的願望與匱乏
被視為女性意識強烈,卻大膽挑戰被部份女性主義者視為壓抑女性的「芭比」題材。8月將滿40歲,年初剛生第二胎,潔薇在韓國首爾接受《天下》採訪,談起為什麼拍芭比,理由是她喜歡芭比,但「我媽媽不喜歡芭比,反對芭比的論述一直伴隨著我成長。」
芭比是由美國玩具商美泰兒(Mattel)共同創辦人露絲漢德勒於1959年發明。在此之前,小女孩的玩偶多為嬰兒或孩童形象。有著成人外型和時髦服飾的芭比,從此在世上佔據複雜地位。

芭比的存在很矛盾,前衛又落伍,幾乎一上架就被捲進文化戰爭。
一方面,它是美麗獨立女性的象徵,不斷翻新的職業與衣櫃,販賣給一代代女孩「我們長大能成為什麼人」的想望。
漢德勒曾說,創造芭比就是為了讓所有女孩意識到她們有和男孩一樣的選擇權,它能參加選美、奧運、當總統、上太空......,「在女人能辦信用卡前,芭比就登上月球了,它總是領先一步,」潔薇告訴《衛報》。
但另一方面,這個金髮碧眼、腰細胸大的娃娃,背負所謂「理想女人」的形象,女權主義者批評它非但沒有解放、而是在壓抑女性,對身材與審美標準有著糟糕的影響。
這樣的愛恨交雜,潔薇有深刻體會。長大的家沒電視,她從小就喜歡芭比,從年紀較大的鄰居女孩手中,接收許多二手娃娃。她靦腆笑說,玩芭比可能是自己講故事和當導演的起點。13歲,同學都在談戀愛偷喝酒了,她還在玩娃娃。儘管女性主義媽媽會在旁碎念,「女權運動奮鬥至今,就是為了這個嗎?」
事實上,美泰兒並非對時代變化無動於衷,他們多次重新設計芭比,高喊包容與多元,2016年還重塑芭比體態,推出更廣泛種族與膚色的選擇,甚至還有坐輪椅和戴助聽器的娃娃,試圖挽救下降的銷量。
「作為一個品牌,美泰兒已經帶芭比走了很遠,電影需要反映這一點,然後試圖走更遠一點,」潔薇説。
害怕才能寫出最棒的東西
「我覺得有些人不喜歡芭比這件事,讓拍這部片的想法更有趣,」瑪格羅比身兼主演與製片,《芭比》便是由她的電影製作公司LuckyChap聯合製作,也是她力邀潔薇創作劇本。
潔薇回想,當時除了對與羅比合作感到興奮,更多的情緒是不知所措,芭比不像超級英雄本來就有起源故事了,她完全不知從何下筆。
但正是那股未知與懼怕,讓潔薇接下任務,「永遠不要迴避棘手或複雜的事,而是奔向它們,那才是故事所在。」
在疫情隔離的長長日子,潔薇與伴侶諾亞包姆巴赫(Noah Baumbach)一起在家孵出劇本,當劇本完成,她已經依戀到捨不得讓別人導演了。

《芭比》預算高達1億美元,是潔薇規模最大、最主流的商業片,但她說這部電影對她而言,和之前所有作品一樣私人與親密。而這次,她把存在主義焦慮,埋進這個沒有生命與內在世界的玩具。
追求完美很荒謬,把選擇還給自己
電影中,羅比飾演的典型芭比,和其他各種芭比一起活在完美粉紅的烏托邦。肯尼只是芭比的配件,職業就叫「海灘」。這裡一切閃亮,沒有痛苦或衰老,直到有天,芭比被死亡念頭襲擊,原本適合穿高跟鞋的腳變得扁平,大腿還長出橘皮組織。
劇本誠實且聰明,讓芭比和肯尼前往真實世界探尋真相,在這裡,芭比驚覺自己被鄙視、被物化,而肯尼發現了父權制的「美好」。
來到真實世界,芭比遭遇了容貌焦慮、認同危機,人們對她投射無止盡的期待、敵意、分析和矛盾情緒。
然而,最大的諷刺是,捆綁芭比的竟然是她的座右銘,「典型芭比一開始就把自己框架在盒子裡,」羅比認為,而這個盒子就是「自己可以成為任何人」。
「因為這是不可能的追求,」潔薇口氣真誠急切,「我們不該假裝一切總是完美,也許這才是問題的一部份。」
羅比觀察,潔薇的作品裡常有關於女性期望的對話,以及這些期望有多荒謬,這個主題也延伸到芭比。她希望透過電影溫柔呼告,「因為你是你,你的存在就是價值,沒什麼好對世界證明的。」
《彭博》指出,融合女權與幽默的《芭比》,不僅是美泰兒的致歉之作,更是商業推廣。它是美泰兒執行長克雷茲(Ynon Kreiz)與新電影部門一系列轉型大計的開端,未來將有更多玩具衍生的真人版影視傾巢而出。

看似關於玩具,講的終究是人類的故事。在糖果夢幻與品牌懷舊氛圍下,《芭比》是一座粉紅色特洛伊木馬,暗藏潔薇對當今社會性別政治與資本主義一針見血的諷刺,同時又充滿愛意,向一個玩具老品牌和各世代女孩的成長記憶致敬。
「我永遠對女性的故事感興趣,對她們的內心生活、在生命不同階段的狀態著迷。我想聽到女人和她的玩偶之間、創作者和玩偶之間、母女之間、朋友之間的對話,然後創造出關於生而為女人意味什麼的複雜紋理,」潔薇談起最在意的命題,眼神發光。
接下來她將為Netflix拍攝兩部全新《納尼亞傳奇》改編電影,以及操刀《白雪公主》真人版劇本。無論片子的大小或類型,她都要繼續寫、繼續拍、繼續拓寬女性故事的可能。
(責任編輯:宋玟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