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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芭比》這部電影在世界各地持續取得票房成功,但它在韓國市場的表現卻始終乏善可陳。評論家和社運者稱,這是因為韓國不願意接受女性主義主題的外國電影。
根據韓國電影振興委員會,《芭比》自7月19日在當地上映以來,售出約46萬張票,首週末僅佔總票房收入的8%,第二個週末則僅佔3.9%。
相較之下,《不可能的任務:致命清算第一章》自7月12日在韓國上映以來,票房已破360萬。皮克斯的動畫《元素方城市》自6月14日以來,也已經賣出580萬張票,成為韓國年度最成功的外國電影。
韓國女性權益人士沈海茵(Haein Shim,音譯)告訴《衛報》,這部電影的主題,可能會讓韓國電影觀眾反感,「我認為《芭比》無疑凸顯了這樣一個事實:一部以女性為中心、帶有女性主義幽默的電影,在韓國仍然被視為禁忌話題。」
沈海茵指出,韓國女性可能會猶豫是否該去看這部電影,因為在韓國,被貼上「女性主義者」標籤的恐懼,是真實存在的。
「『女性主義』這個詞對韓國很多人來說,已經成為一個髒話,」「人們不願意承認,也不願意面對,長期以來根深蒂固的父權制。」她評論道。
當地人也經常誤解「女性主義」的真正意涵——追求平等,解放所有性別。
根據當地媒體2019年的一項調查,62%的20代韓國男性,不相信「女性主義」是一場實現性別平等的運動。更有80%的20多歲男性認為,這是關於「女權至上」的說法。
《NPR》也曾報導,在韓國,「Femi」是女性主義者(feminist)的縮寫,它已成為任何在韓國公開談論性別歧視和婦女賦權之人的貶義標籤。
「在韓國詢問某人是不是『Femi』,就像詢問某人是否患有精神疾病一樣,」韓國女權組織Haeil的成員黃丹比(Danbi Hwang,音譯)說。
在這種背景下,「《芭比》帶有的一些性別平等教育成分,就不是很有吸引力了,」影評人容順恩(Youn Sung-Eun,音譯)指出,《芭比》看起來目的還是一部娛樂性電影,但加入了對韓國人而言如此敏感的主題,就難以引起很好的共鳴。
性別平等,在各項指標中皆落後
然而,如此討厭「女性主義」概念的韓國,性別平等卻落後進步國家。韓國不僅在OECD國家中性別薪資差距最大,在《經濟學人》衡量女性在工作中獲得平等待遇的機會的「玻璃天花板指數中」,也一直排名墊底。
2022年世界經濟論壇全球性別差距指數中,韓國在146個國家中排名第99。
韓國女性在生產後,常常面臨必須放棄職涯的強大社會壓力,許多分析指出,這是造成該國少子化的關鍵原因。此外,《Vice》報導也顯示,針對女性的性犯罪在韓國猖獗,而犯罪者往往被輕判。
現任總統尹錫悅的態度,助長了這樣的風氣。
尹錫悅長期指責女性主義者「不公正」,以此吸引那些對經濟安全感匱乏的青年男性。近幾個月來,他揚言要廢除性別家庭部、表示韓國「不存在結構性性別歧視」,並稱韓國出生率世界最低,應該歸咎於「女權」。
在工作職場中的歧視以外,韓國女性要面對的,是滲透生活的性別壓力。
Haeil的另一位成員李俞思(Yusu Li,音譯)表示,在韓國,不化妝或留短髮的女性會受到恥辱。上班或外出沒有打扮,會遭人詢問「還好嗎?」。
一個標誌性的案例是,2021年東京奧運上,獲得三枚金牌的韓國射箭運動員安三,成為反女性主義者在網路上謾罵的目標。他們聲稱她的髮型,顯示她是一名「激進女權主義者」。
連髮型都可能成為厭女男性的指控目標時,許多韓國年輕女性當然不敢公開談論女性權益。
25 歲的權艾倫(Ellen Kwon) 在美國生活過一半的時間,她表示,回到韓國時,她不會在朋友面前公開談論性別問題,「我知道人們會如何反應,」「許多韓國男性看不起對性別平等充滿熱情的女生。」
「韓國還沒有那種文化」
這就不難理解,《芭比》得到的冷淡票房。
韓國媒體《PennMike》整理了網友的評論,「我感覺這是一部女權教育電影,男人們,跳過吧,這部電影讓人有點不舒服。」「感覺像是女孩子會喜歡的電影?是粉紅色的。」
在Naver電影評分中,《芭比》的女性觀眾平均分數為9.30分,男性平均只給6.04分,且男性的評分一度跌至5分區間。
一位韓國電影界官員評論道:「在美國,各個年齡段的男女都觀看並享受這種喜劇,但韓國還沒有那種文化。」
(資料來源:The Guardian, NPR, PennMike, OECD, WP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