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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我們》(Past Lives)電影開場,是紐約東村一間昏暗小酒吧,兩男一女並肩而坐,安靜交談。畫面外的顧客討論著:他們是什麼關係?故事是什麼?

這是韓裔美籍劇作家席琳宋(Celine Song)的真實經歷——幾年前她坐在酒吧,一側是只講英語的美國丈夫,另一側是只講韓語的韓國青梅竹馬。夾在兩個跨越文化時空、以不同方式愛著她的男子中間,同時意識到這畫面在外人眼中有多奇異,成了她首部長片的靈感來源。
《之前的我們》由出品《媽的多重宇宙》、《怒嗆人生》的獨立片商A24,攜手曾將《寄生上流》推上奧斯卡的CJ ENM共同製作。6月初僅在美國4間電影院限量上映,口碑爆棚一路擴大到超過900間戲院的放映規模,目前北美票房突破2.9億台幣。編導席琳宋初試啼聲之作,被外媒看好入圍明年奧斯卡金像獎。
電影閃回24年前,從小在首爾一起長大的諾拉與海聖,純純的愛正滋長,但在諾拉一家移民到加拿大後斷了聯繫。兩人走上不同道路,心裡都惦記對方,12年後諾拉(葛麗塔李飾)在臉書找到了海聖(劉台午飾),短暫Skype聚首後,又分道揚鑣各自追夢。再次重逢,又是12年後,諾拉結了婚,海聖決定飛去紐約找她。

不曾存在和存在的,一樣重要
愛情片常遵循這樣的大綱:主角相遇,發生波折,情敵介入,觀眾面臨經典提問──誰才會贏得女/男孩?「青梅竹馬20年後重逢,發現他們才是彼此真愛,這故事多好啊,」連諾拉的作家老公亞瑟(約翰馬加羅飾)都笑稱,自己就是那個阻礙命運的「邪惡老美白人丈夫」。
的確,兩人為了在紐約省房租而同居,為了拿綠卡而早婚。愛情加進現實考量,好像就不再浪漫特別了。但席琳宋拒絕落入兩男搶一女的公式,她不認為所有角色都得有反派或英雄的戲劇功能,三角戀也未曾真正存在過。
一對男女每隔十年重逢,從中映照出關係變化,讓人想起李察林克雷特經典的《愛在》三部曲,但更多了一點惆悵。電影克制而輕巧,用眼神流轉和言語的留白,讓若有似無的曖昧不言自明,後座力反而更強大。
而作為移民導演,席琳宋想挖掘與剖析的,是更幽微的情感,是一段關係、一個人的認同甚至命運曾擁有的可能。「當你離開一個地方,就有一部份的自己被留下。」每個人生選擇都像打開一扇門,有時候,那些未打開的門如幽靈般提醒著我們,原本自己可能成為的人,以及錯過的平行人生。

她把這樣的探問與一個美麗的佛教概念「因緣」結合,講述人與人的緣分都來自前世靈魂的交集。諾拉向亞瑟解釋,「如果兩個陌生人在街上擦身,衣服拂過彼此,代表他們之間經歷過8000層因緣輪迴。」
在給觀眾的公開信裡,席琳宋寫著,「我希望這部電影帶你踏上一段內在旅程:到你可能去過的地方、你沒意識曾去過的地方,或你感覺也許、可能、莫名其妙地,在前世已經去過的地方。我希望無論你在哪個城市,它能讓你意識到你是如此偉大又渺小,你包含了無數多樣性,卻又殘酷而美麗地扎根於此時此刻。」
無論是兒時玩伴和夫妻,或在不同階段愛著她的兩個男人,《之前的我們》替生命裡所有的相遇,下了一個詩意的註解,但又強調與其關注過去的遺憾,更重要的是未來的無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