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美國矽谷因為AI模型越獄、研究人員接連辭職而陷入「AI可能毀滅人類」的末日恐慌時，太平洋對岸的中國，卻呈現截然不同的氛圍。
在中國，看不見太多對AI安全危機的焦慮，取而代之的是將其視為經濟引擎與國家復興的瘋狂。
中國城市裡，穿著螢光黃背心的人形警察機器人，正溫和地勸導違規行人；名為「豆包」的AI聊天機器人，被民眾尊稱為「豆包醫生」。
各種民調數據也佐證了這股熱潮：史丹佛大學的報告顯示，高達84%的中國受訪者對AI感到興奮，全球最高；相較之下，美國僅有38%。
為何美中兩國對AI的態度有如此巨大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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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消除了匱乏
首先，是對「科技」的歷史記憶不同。對於許多中國人來說，過去二十年科技帶來的是可見的進步，以及財富機會。
智慧型手機、行動支付、電商與外送平台崛起，讓偏遠山區的農民能接觸微型貸款與線上知識，也讓無數農村青年得以進入城市透過零工經濟謀生。
此外，科技與中國消滅極端貧窮的進程完美重疊，這讓中國民眾產生一種慣性思維：新科技將帶來繁榮，AI也不例外。
「當一項技術作為一種有用、低成本的服務出現時，人們會根據它為自己帶來的好處來評判它，而不是它可能對自己造成的傷害，」科技通訊《Hello China Tech》創辦人趙波觀察。
相反地，美國原本經濟條件已經比中國繁榮，而科技業過去十年又充斥著社群媒體傷害青少年、假新聞以及監控醜聞。這些經驗讓美國人面對新科技時，直覺反應是要求建立護欄，而非加速採用。
除此之外，中國政府過去幾年強力整頓科技、教育與遊戲產業，向民眾展示國家擁有絕對的掌控力，對AI產業自然也不例外。
「在中國，公眾強烈相信如果發生任何糟糕的事，政府都會出面干預，」研調機構Omdia首席分析師蘇連傑告訴《CNN》。
害怕落後
最關鍵的是，中國目前在先進AI模型與晶片算力上仍落後於美國，這種「怕被拋在後頭」的焦慮，壓過了對AI失控的恐懼。
如今，中國的AI企業將更多資源投入商業化與追趕美國模型的效能上，而非長期的AI安全控管。因此當Anthropic執行長阿莫迪（Dario Amodei）呼籲放緩AI開發時，中國產業界多半不買單。
北京顧問公司Concordia AI的分析師Kwan Yee Ng就向《大西洋》表示，「從中國的角度來看，Dario建議中國『放慢腳步』似乎很虛偽，因為中國認為自己已經受到他所支持的出口管制的阻礙。」
另一種動盪
然而，中國也非完全不擔憂 AI，只是他們在意的不是「人類滅絕」。
中國政府真正害怕的，是AI帶來的失業潮。《經濟學人》報導，在微短劇產業，曾經月入豐厚的演員因為生成式AI，薪水驟然減半；在物流業，京東與自駕卡車公司正積極推進無人駕駛，威脅著全國3,800萬名卡車司機的生計；連原本作為失業緩衝的零工經濟（如叫車與外送），也面臨機器人與自駕車的競爭。
近期，中國官媒與法院目前已開始介入，嚴懲那些以「AI能取代人力」為由解僱員工的企業。
中國社會科學院經濟學家蔡昉在近期探討AI對勞動力影響的新書中直言，「這種轉型涉及創造就業機會和破壞就業機會，但這兩種效應是不對稱的，」「失業往往先於創造就業機會，而且超過創造就業機會，」在一個缺乏強大社會安全網的國家，這種不對稱，可能會引發嚴重的社會動盪。
無論如何，AI失控導致的末日問題，不會是中國現階段的考量。
本週，中美兩國領導人在華盛頓會晤，雙方提議建立一套AI安全資訊共享機制。但實際上，深層的歷史、國家競爭，讓全球AI監管共識遠比想像中艱難。
（資料來源：NYT, Bloomberg, Economist, CNN, Atlanti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