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的方式不只一種。以色列這個遭敵意環伺的小型民主國家之所以能夠存續78年，其中一個原因就在於領導人非常清楚戰爭的這項特質。
他們深知，避免戰爭可以帶來莫大效益，但在必要時應該迅速開戰，並設定明確且務實的目標。
他們相信，短期衝突可以換取更有價值的成果：繁榮的平民社會。但和平時期最適合國家發展，強化經濟與科技實力。
因此，數十年來以色列的軍事戰略相當明智（儘管並非總能成功執行）。他們強調戰爭應有限度，並建立在嚇阻、預警與決定性行動之上。
然而，以色列的現任領導層已經放棄這種方針。4月21日那一週以色列國慶之際，國家卻陷在多場不同強度、已持續2年半的衝突之中。以色列國防軍在4條戰線上疲於奔命。
軍方在加薩走廊、黎巴嫩南部與敘利亞建立了「安全區」，並在約旦河西岸進行愈發嚴酷的佔領行動。前陣子，以色列又與美國聯手對伊朗發動空襲。這已是一年內的第2輪空襲行動。儘管在短期作戰上取得成果，但延長這些衝突能帶來什麼好處尚不明朗，唯有付出的代價持續上升。
以色列的作戰方式變得既血腥又沒效率。
2023年10月7日哈瑪斯屠殺以色列人民，加上隔日真主黨進行飛彈攻擊。當時，以色列強硬回擊完全合理。然而，以色列此後在加薩與黎巴嫩南部所採取的戰術，造成數以千計的人無辜喪生，並持續折騰數百萬流離失所的平民。
儘管經歷數年戰鬥，以色列仍未能消除邊境威脅。哈瑪斯與真主黨雖被削弱，仍保有影響力。
除了人道與軍事方面的失敗，以色列的戰略也有問題。受到10月7日事件創傷影響，以色列轉而追求一個難以實現的目標，希望透過獲取全面勝利來確保絕對的安全，因此忽視了那些可達成、較為有限的目標。那些目標原本可以重建嚇阻力，並為更持久的解決方案鋪路。
四線開戰，同情轉向對立
以色列拒絕了拜登政府提出以巴勒斯坦自治政府取代哈瑪斯治理加薩地區的建議；選擇讓黎巴嫩再次陷入戰爭，而非協助其政府限制真主黨的勢力；在敘利亞，以色列也錯失了與新政府達成安全協議的機會。而在美國與伊朗之間反覆進行的談判中，以色列似乎也沒有實質影響力。
以色列的支持者認為，中東不存在單純的外交解方，以及以色列必須保持高度警戒。這樣的論點並沒有錯。然而，以色列壓倒性的軍事優勢本身並不足以作為解方。
現在的操作造成的結果之一是，過去在全球民主國家（尤其是歐洲與美國）同情以色列的人，逐漸轉向對立面。
領導人用戰火轉移失職
這在很大程度上要歸咎於總理納坦雅胡。他過去與以色列國父本古里安等前任領導人一樣，對開戰抱持謹慎態度。
但如今，或許是急於規避10月7日前的施政失誤，他似乎有意不斷升高衝突，希望「改寫中東地圖」。曾經有辦法制衡總理的軍方將領，如今則變得不願發聲。
以色列預計在10月底前舉行選舉，這是否可能帶來新的戰略？競選過程將讓民眾有機會討論同時在多條戰線作戰是否明智。
然而，許多人在2023年的屠殺後仍感到不安全，不願聽取較為溫和的主張。
選民與政治對手並不畏懼挑戰納坦雅胡。他們經常強烈質疑其在憲政、貪腐以及對極端宗教勢力的依附。
但似乎沒有人準備好提出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以色列是否需要如此長期又殘酷地進行這麼多場戰爭？
主要反對派人物也沒能提出具說服力的替代方案，而是將批評侷限於軍事行動的執行方式。
以色列政治人物辜負了人民。選民需要聽到殘酷的真相。建國初期的一代人明白，戰爭必須有其界限。即使經歷了10月7日的恐怖事件，以色列仍需要認清那些界限並未消失。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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