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3年10月7日的大屠殺之後,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放話會拚命追捕哈瑪斯首領,「不管他們身在何處。」
以色列也確實一路追到了加薩、伊朗、黎巴嫩與敘利亞。但哈瑪斯高層長期安居的卡達,似乎一直是個碰不得的禁區。
然而這種情況在9月9日發生了變化。以色列戰機轟炸了卡達一棟據稱正接待哈瑪斯官員的別墅,造成6人死亡。目前尚不確定其中是否包含任何哈瑪斯領袖。(哈瑪斯的說法是高層都倖存下來,但自此之後,這些領袖並沒有再公開露面。)
卡達成為大屠殺以來以色列轟炸的第六個國家。
這起空襲是個戰術上的重大錯誤,將使加薩戰爭更難以收尾,並損害美國在波灣地區的地位、削弱《亞伯拉罕協議》為這個區域擘劃的美好前景。
以色列的攻擊師出無名
打擊對以色列構成威脅、卻在無法或不願採取行動的國家境內尋求庇護的恐怖份子,本身是具正當性的行動。以色列在黎巴嫩對真主黨領導人發動攻擊就是一個例子。
但對卡達的空襲並不屬於這一類。對卡達的攻擊,並非針對未來危機的先發制人,也不是預防性的行動,這是一個對主權國家的攻擊行為。
雖然身在海外的哈瑪斯領袖,可能參與了恐怖行動,但以色列事實上默許卡達扮演庇護者的角色。在美國的認可下,卡達政府一直在以色列與哈瑪斯之間斡旋。以色列情報機構與軍方都反對這起空襲行動。
這次行動之後,加薩戰爭料將拖得更久。和平協議可能會導致目前強硬派的執政聯盟垮台,或許正是空襲對納坦雅胡具吸引力的原因。
短期內談判將陷入僵局(儘管卡達方面表示會持續努力)。隨著哈瑪斯海外領導人遭到擊殺,權力將轉移至加薩境內被孤立的軍事指揮層。以色列若繼續作戰,本國將領也承認戰場上的進展將非常有限。但戰事延長會對巴勒斯坦人造成嚴峻衝擊。
美國安全承諾恐遭動搖
卡達長期採取雙面策略,一方面向西方出售天然氣並在當地投資,另一方面又與哈瑪斯和穆斯林兄弟會保持密切連結。這種做法在今年適得其反,使卡達同時遭到以色列與伊朗的攻擊。
這也使得川普政府顯得很尷尬。白宮暗示事先並不知情,以色列官員的說法則是川普可能對時機感到意外,但他知道這個計劃,沒有批准,但也沒說不行。
卡達境內仍設有美國的軍事基地。若川普事先知曉這次空襲,等於默許以色列對一個受美國保護的國家發動攻擊;如果他並不知情,則顯示美國無法約束以色列。其他波灣國家可能因此斷定,美國的安全承諾相當脆弱。
早在2019年伊朗無人機癱瘓沙烏地阿拉伯的油田時,美國就選擇袖手旁觀;2022年阿拉伯聯合大公國遭遇無人機襲擊時,美國也沒有介入。
這場空襲行動更重創了以色列與波灣國家的關係。
以色列讓自己陷入孤立處境
近年來,美國一直試圖說服波灣國家,和以色列結盟可以帶來安全。
《亞伯拉罕協議》本月將迎接五週年紀念日。卡達雖然不是簽署國,但巴林和阿拉伯聯合大公國都已經簽署,沙烏地阿拉伯也曾考慮與以色列達成協議。這紙協議原本承諾加深經濟聯繫與安全合作,以嚇阻伊朗及其代理人的攻擊。然而,以色列不接受與巴勒斯坦達成兩國和平協議,已經造成《亞伯拉罕協議》瀕臨破裂。
如今,以色列甚至主張自己有權動用軍事力量,對躲藏在和它有其他合作關係的主權國家內部的敵人發動攻擊。對於任何潛在的盟友來說,這都是無可容忍的情況。
在美國的軍事支持下,以色列已成為區域霸權,粉碎哈瑪斯、擊退真主黨,更重挫伊朗銳氣。然而,在卡達的行動讓它變得更加孤立,也危及美國在當地的地位,其影響可能延續到川普卸任的好幾年後。
打擊哈瑪斯或許有助於滿足納坦雅胡的政治算計,並展示以色列的武力,但同時也削弱了以色列的地位,並讓中東地區進一步邁向混亂。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責任編輯:張蕙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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