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美國愈來愈多企業家公開主張，高中畢業後不必急著花4年拿學位。其中一項理由是AI這麼強大，隨時能自學新東西，不如直接進入業界闖蕩培養能力。
這股風潮確實引發不少焦慮，但我想台灣短期不會受到影響，因為台灣與美國的脈絡大不相同。
如美國的學雜費就是台灣的10倍到40倍不等，純粹從經濟角度分析，投資報酬率確實值得被檢視，台美兩者不宜直接類比。更重要的是，大學不只是單純獲取知識的場所，更是一個探索自我的平台。
這4年期間，學生能參與社團、從事志工服務、出國交換、嘗試跨領域學習等等，在過程中培養組織能力、團隊溝通與同理心，逐漸認識自己。
試想在進入職場之後，有多少人能跟主管說，「想花半天去做志工？」或者跟部門同事說，「我對某項技術很有興趣，能不能去隔壁單位學幾個小時？」每個人都有工作在身，這些提議在現實中不太可能成真。
大學能提供的，正是這種自由探索的獨特時光。因此大學要努力拓展更多機會，以提供學習與體驗機會。
如近年清華在高雄設立校區、在台北有月涵堂，還有投入成立桃園醫院與中華校區。這些努力一方面是為了呼應在地發展需求，推動社會進步，另一方面便是為了培育人才，提供更多學習機會。
累積智慧永遠不會過時
學生在大學有自由探索的機會，不少人會回頭思考必修課程是否值得上。尤其AI變得更加成熟，讓更多人質疑基礎必修——如物理或化學是否還有必要。
我認為這件事得換個角度看。首先，學習這些基礎學科並非為了填鴨式地背誦，而是讓學生理解知識有各種不同的「口味」，藉此建立自己的思考方式與世界觀，幫助人在面對新問題時具備判斷與應用的能力。
英文裡稱博士為PhD，全稱為Doctor of Philosophy，之所以冠上「哲學」，正是因為智慧與知識的源頭，本質上是一種思維。
上世紀的5、60年代，大學所學大約可以沿用20到30年，因為科技的變化遠不如今日劇烈；如今學生課堂所學，可能只能維持1、2年便過時。
因此真正能受用一輩子的是自我學習的能力、跨域連結的思維，以及在各種體驗中累積而來的智慧，而非知識本身。
至於要學什麼，我常提醒學生重點是自身興趣與熱情所在。很多時候，學生會因為周遭的人都做同一件事，就認定自己同樣得加入。
以資工系為例，隨著軟體與科技產業發展，過去10幾年大家認為這科系有大好前景，一窩蜂地搶進，入學人數大幅攀升。
然而，如今狀況已大不如前，由於AI撰寫程式的能力愈來愈強，美國資工系畢業生的就業狀況，已經相當嚴峻，職缺數量在短短1、2年間急遽下滑。當年被視為鐵飯碗的領域，一夕之間陷入供過於求的困境。
對不少人而言，這樣的奇景似乎罕見，但回首過往，歷史其實不斷重複類似的教訓。因此我始終認為，找到自己的興趣遠比追逐一時熱門來得重要。
找到屬於自己的熱情
少數幸運的學生可能早在高中以前就找到興趣，考量職場也有不少打磨專業的機會，因此會陷入要不要念大學的兩難。
我不太傾向問一個18歲的年輕人要不要上大學，因為他還不曾體驗過大學生活。這就像問一個人喜歡開法拉利還是藍寶堅尼，如果兩台都沒開過，根本無從比較。
與其仰賴他人的二手經驗，不如鼓勵學生回頭問自己：過去的學習過程中，什麼事情讓我感到投入？什麼時候的自己最快樂？從這些切身體驗出發，再去思索下一步的方向。
我相信不少家長聽到孩子說「我不想念大學」，心裡會忐忑不安。
我的建議是，先了解孩子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台灣的升學壓力有目共睹，青少年心理健康問題日益嚴峻。
倘若孩子確實已經承受不住，我想父母應該不會堅持他繼續苦讀。排除心理健康因素，如果孩子對未來有明確想法，選擇不念大學，即便這決定不符合父母的期待，我也建議放手與祝福孩子。
設身處地想，父母現在要求你做的事情，你一定會照做嗎？連自己都未必能做到的事，很難要求不到20歲的孩子聽話與遵循。
天下父母心，我想比起孩子賺大錢、住豪宅，絕大多數的父母內心深處還是希望孩子健康快樂。
無論最後有沒有念大學，我期待每一位年輕人都能在探索中，找到屬於自己的熱情。
（雜誌原標題為：有AI還念大學？體驗與智慧更重要。責任編輯：許勝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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