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軟體業的股價出現一連串由AI所引發的股價大幅波動。
1月16日，Anthropic推出Claude Cowork，主打無須撰寫程式碼即可建置AI代理；市場因而擔憂套裝軟體的需求將下滑，導致包含微軟在內的軟體類股於兩週內合計蒸發約4000億美元（約12兆台幣）市值。
隨後1月29日，Google發表Genie工具，賦予一般使用者自行生成電腦遊戲的能力；當日，遊戲引擎大廠Unity股價下挫約20%，單月跌幅逾50%。2月20日，Anthropic再推出企業資訊系統安全診斷工具Claude Code Security。消息一出，資安軟體類股單日下跌約10%。
這些事件顯示，AI可能是顛覆軟體產業的殺手，因而重新評估現有領導廠商既有優勢的可持續性。
過去，套裝軟體往往難以完全貼合企業的客製需求；如今，企業得以透過AI工具自行開發所需系統，對外部軟體服務的依賴降低，亦意味著撰寫程式碼的經濟價值下滑。
市場過度反應？
然而，AI的潛在衝擊並非只有單一解讀。輝達執行長黃仁勳指出，軟體公司股價下跌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市場誤解。
他認為，AI取代的是程式設計師的基礎撰寫工作，而非整個軟體公司；不僅如此，AI還可能大幅降低軟體公司的營運成本，並推動企業轉型與升級。
與這樣的觀點相呼應，金融科技公司Block於2月底宣布大規模導入AI以提升生產力，並精簡約40%人力。資本市場反應正面，當日股價上漲約18%。
這些案例一方面呼應了AI的賦能邏輯，同時也展示了人力被取代的現實。
美國大型軟體公司高階主管面告筆者，過去要雇5個軟體工程師完成的工作，現在只要雇一個，但要付出使用一個月可能高達1萬美元LLM Token的成本。所以我們認為市場是過度反應。
企業究竟是面臨被AI顛覆的高度風險，抑或能夠抵禦，甚至將衝擊轉化為競爭優勢，關鍵在於其價值鏈的縱深，以及是否握有具排他性的互補性資產。
護城河的要件
以Google旗下Deep-Mind的AlphaFold蛋白質結構預測模型為例，該工具雖能大幅降低藥物開發成本，但輝瑞等大型藥廠的市場評價並未出現劇烈衝擊。主因在於新藥開發的價值鏈為長鏈，必須歷經長期而且大規模的階段性試驗，及繁複的認證與臨床程序，AI難以自動化完成這些關鍵環節。
此外，AI模型訓練高度依賴藥廠長期累積的研發與臨床資料庫。這意味著大型藥廠的既有活動和資產與AI形成互補，AI反而可能強化藥廠的既有優勢。
企業亦可透過法規遵循與工作流程深化，來建立護城河。例如彭博在金融交易資訊終端，其軟體嵌入嚴謹的法規查驗與封閉的產業網路中，具備極高的轉換成本與信任壁壘。對這些企業而言，AI反而是防禦顛覆的利器。
在企業資安領域亦然。端點資安防護大廠CrowdStrike的產品不僅深度整合至企業既有的營運流程，更是面對各國日益嚴格的資安法規與合規稽核時不可或缺的關鍵基礎設施。
即使AI具備強大的自動化弱點診斷能力，也難以取代這類因轉換成本高、且在法規門檻支撐下形成護城河的業者。
相較之下，Unity等遊戲引擎廠商的價值鏈屬短鏈，且欠缺訓練或運行AI模型所不可或缺的專屬資產。當Genie等工具降低遊戲製作成本並拉低市場進入門檻時，競爭可能加劇，帶來被顛覆的風險。
價值重新分配
AI的影響並不侷限於軟體業，而是已擴散至多個腦力密集型產業。近期，法律、金融服務等產業的市值亦與軟體業同步波動。
所有缺乏價值鏈縱深與互補性資產的企業，都將面臨嚴峻挑戰，其市場空間恐將被符合條件的競爭對手所奪取。IC設計也是腦力密集產業，也會面對AI的破壞。
事實上，在東京股市上市的兩家台灣軟體公司，這一年來股價腰斬過半。
掌握價值鏈縱深與互補性資產的企業畢竟是少數。這意味著，AI科技的快速發展將帶來價值創造與獲利能力的重新分配，更多的價值和利潤集中在更少的企業和企業成員手中。
如同Anthropic執行長阿莫代（Dario Amo-dei）所言，AI可能推高經濟成長率，但同時造成高失業率，並加劇貧富不均。
（湯明哲為麻省理工學院企管博士，曾任台大副校長，現為長庚大學校長。謝凱宇為倫敦商學院策略與創業學博士，曾任政大商學院教授、早稻田大學商學院長聘副教授、新加坡國立大學商學院助理教授等職，現為長庚大學管理學院教授。）
（責任編輯：周盼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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