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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無效就被告上法院 他揭第一線醫護悲歌:敵人從不只是病魔,還有人性的黑暗

幾天前,加護病房外的長廊,丈夫緊握著雙手哀求救命;幾天後,誰也沒想到同樣的雙手,卻向醫師遞出了索賠五百萬的法院信件。重症醫師黃軒透過自身經驗,帶領讀者體會第一線醫護的無奈與困境——醫生的敵人從來不只是病魔,還有人性的黑暗與社會的誤解。

醫生-醫療-法律-醫療疏失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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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的掙扎與抉擇

手術結束後,病人被送入加護病房,她的身體仍然脆弱不堪,隨時可能發生敗血性休克。而在加護病房外的長廊上,病人的家屬們焦急地等待著。

她的丈夫,一名四十五歲的工人,雙手緊握成拳,眼睛布滿血絲;身旁站著他們的兒子,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雙手插在口袋裡,臉色蒼白。

當我走出加護病房,丈夫立刻衝上前來:「醫生!她怎麼樣了?」我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手術成功清除大部分壞死的組織,但她的病情仍非常危急……目前需要等待她的身體能否撐過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

丈夫的眼眶泛紅,用力抓住我的手:「拜託你,救救她……我們還有一個五歲的女兒……她不能沒有媽媽……」

我感覺到他的手在顫抖,他的絕望與哀求讓我的心隱隱作痛。

「我們會盡力。」我輕聲說。但我知道這場戰鬥還未結束。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內,病人的情況並未好轉,反而開始惡化。她的腎功能逐漸衰竭,血壓開始不穩,所有跡象顯示她的器官正在一個個關閉。

「醫生,她還能活嗎?」丈夫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我們正在做最後的努力……」我低聲說,但心裡明白她的機會愈來愈渺茫。

到了第二天深夜,她的心跳再度停止。這次,無論我們如何搶救,她都沒有回來。

她離開了。

死神,終究還是贏了這一場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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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糾紛與醫者的無奈

當我們向家屬宣布這個噩耗時,她的丈夫瞬間跪倒在地,痛哭失聲。

但他的兒子卻臉色陰沉,突然指著我大喊:「是你害死了我媽!」

「這場手術風險極高,我們已經盡力……」我試圖解釋,但他的憤怒已經蒙蔽了理智。

「我媽明明只是陰道痛,你們卻把她開到死!我要告你!」

我愣住,這一刻,我感受到的不僅是家屬的悲傷,還有醫者在這個社會中的無奈與困境。

病人離世後,醫院陷入另一場風暴之中。她的家屬並未選擇平靜地接受,而是將所有怒火與悲傷,化為對醫療體系的質疑與指責。

「醫生害死了我老婆!」病人的丈夫在醫院門口大吼,聲音沙啞而憤怒,「我們來醫院是求生的,不是來送死的!」

她的兒子更是當場發狂:「她如果不開刀,會不會死我們不知道,但她開刀之後就真的死了!」

醫院外圍聚集了媒體記者,他們嗅到了「醫療疏失」的味道,紛紛舉起攝影機猛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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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我收到一封來自法院的信件,病人家屬正式向醫院提起醫療訴訟,控告我們「醫療疏失致死」,要求高達五百萬的賠償金。看著那黑色的文字,內心充滿苦澀,我們做錯了什麼?我們不是竭盡全力去救她嗎?

醫院內部開了緊急會議,法務部門的代表嚴肅地說:「目前家屬聲稱醫生在術前未充分告知風險,且病人手術後立即死亡,這會讓陪審團產生『醫療過失』的印象。」

「但我們有明確的診斷,有完整的醫療紀錄!」我反駁道,「病人的疾病本來就極端致命,這不是我們的錯!」

「可你也知道,」法務代表嘆了口氣,「這種案子有時是在道德與情感的考量下做出裁決。」

也就是說,醫學證據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誰能讓法官感同身受。

我頓時明白,這場官司不只是法律與醫學的較量,更是一場人性與社會觀感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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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們準備應對官司時,另一個消息傳來——病人家屬試圖偽造死亡證明書向保險公司申請三百萬的理賠金。

當保險公司的人來到醫院,要求我確認死亡原因時,他們手上的證明書令我心頭頓時一震——死亡原因那一欄原本的「壞死性筋膜炎」已經被塗改成肺癌。

我握緊拳頭,冷冷地說:「這不是我開的證明書。」

保險公司的人對視一眼,臉色變得嚴肅:「上面的醫師署名確實是您的名字,但筆跡與您過往的文件不符。」

「那就是偽造的。」我咬牙說道,「請調查到底是誰動了手腳。」

幾天後,調查結果出來——偽造證明書的是病人的兒子。

他的動機很簡單:如果母親死於肺癌,保險公司會賠償三百萬;但如果死於壞死性筋膜炎,就拿不到保險金了。

當警方將這個結果告知病人家屬時,病人的丈夫當場驚呆,轉頭對著兒子怒吼:「你竟然做這種事?!想用你媽的死來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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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兒子低著頭,不敢看父親的眼睛,嘴裡喃喃地說:「我們需要錢……」

那一刻,所有的仇恨與指責瞬間撕裂——因為這場官司從來就不是為了正義,而是為了錢。

醫者的選擇

最終,法院駁回了家屬的訴訟。

死亡證明書的偽造行為,讓家屬失去所有的法律可信度,而醫院提供的完整醫療紀錄,證明沒有任何醫療疏失。然而,這場風波卻讓我深刻地體會到——醫生的敵人從來不只是病魔,還有人性的黑暗與社會的誤解。

這場戰爭,我們贏了法律上的勝利,卻輸了更多的東西——我們的信任,我們的熱情,以及我們對生命的執著。

當天晚上,我坐在醫院的天臺上,望著漆黑的夜空,心中有種無法言喻的空虛。我們拚了命去救人,但人心的醜陋卻不是我們能治療的。

(本文摘自時報出版《我放不下手中的溫度》)

我放不下手中的溫度
作者:黃軒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25/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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