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開始,我按例為新生致詞並獻上由衷祝福。和往年不同的是,今年我心裡多了份緊張與高興,因為我同時兼具新鮮人家長的身分,不久前才剛把女兒送入大學。
女兒念的那所學校,貼心安排了家人送別新生的儀式。站在我身旁,身形如美式足球員的高壯家長失控大哭,令我印象深刻。我相信那份捨不得說再見的心情是很濃烈的,我也跟著動容。
作為父親與校長,我由衷希望清華的新生們和我女兒一樣,能在大學發光發熱,其他家長應能感同身受。
有問題才是人生常態
古今中外,所有的父母與家人都希望孩子健康平安,不要受苦。極端一點的案例,是成為直升機父母。
但我想提醒家長與學生,人生這條路絕不可能一帆風順,沒有問題的人生沒有價值,也沒有意義,這是我最想給予學生的勉勵。
當一個人意識到人生有問題才是常態時,才能夠完全自由。
大學生的日常充斥各式問題,小至考試前要複習多久,大至要不要念碩士班或者實習,每一次選擇都是一次對自己的提問。決策過程中難免疲累,會遇到挑戰,也有不順心的時刻,但提起勇氣主動面對才是正解。
遇到問題,想逃是正常反應,但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像是面對魔鬼,與其跑給它追,進行一場開場就註定會輸的追逐賽,不如提起勇氣直面它,給它一巴掌。
舉例來說,有些人可能只想整天躺在床上無所事事,或者搬回爸媽家一直打電動。適度休息無妨,但如果是抱著追求輕鬆的心態逃避一切,短期可能會因為沒有壓力而感到快樂,長期而言,卻會變得沮喪與空虛。
與其浪費時間與心力逃避問題,不如不要把它當成痛苦,而是視作認識自我與成長的機會,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走,積累出屬於自己的豐富人生。
鼓勵學生提起勇氣面對出現在眼前的困難外,我同時期待他們主動踏出舒適圈,為自己「找問題」以豐富閱歷與生活。
踏出舒適圈與人互動
我和清華校友聊天時,常請他們回想大學生活印象最深刻的事。有人提到老師說的一段話,有人提到某個大學好友變成配偶,也有人提到和同學起口角。
我發現這些回憶無論好壞,都與「人」有關。
大學給了一個人難得的四年光景,有充分機會可以跟各式各樣的人接觸。舉凡課堂、社團、運動場、宿舍等,與他人互動的平台不勝枚舉。
反觀學生出了社會,最常互動的對象,往往是辦公室裡少數幾個人,與他人接觸的機會少很多。
回顧我的大學生活也是如此。我印象最深刻、最有趣、成長最多的際遇,都是我主動尋求而來,與他人互動的時光。
譬如,我當時和一群好友創立了兄弟會,投入大量心力為弱勢募款。為了多募一些錢,我們挨家挨戶敲門求人,甚至辦了輪流拍籃球三天三夜的趣味活動吸引目光。這些行動如今想來都覺得很酷,無形中鍛鍊我的勇氣、組織和溝通能力。
又比如,為了了解自己適不適合念研究所,我大學時硬著頭皮主動敲好幾個大牌教授的門,希望他們給大學生機會加入實驗室。
一開始當然吃了很多閉門羹,最後還好有教授願意收我,也順利和博士生和博後共同發表兩篇論文,了解到自己對做實驗有興趣,因而走上學術道路。
這些機會都是我主動爭取來的。我想強調,做什麼不是重點,跳出小圈圈,無形中能鍛鍊許多軟技能,獲得許多寶貴的人生回憶。
對待孩子要像放風箏
順著這個脈絡,我也想提醒家長,不要害怕放手,請讓孩子勇敢去闖盪。
家長當然會擔心孩子受苦,但對待他們要像放風箏,提供引導即可,不要直接給答案。
唯有透過親自摸索,他們才能了解什麼最適合自己,過程中受點皮肉傷沒關係,拍拍衣服又可以繼續往前走。
這麼做的另一個好處,是他們能學會對自己的決定負責。負責任很重要,如果孩子太聽話,凡事遵從你的決定挑選人生方向,未來不如意恐怕會回頭怪你,造成雙輸局面。
家長能做的,是提供適度提問與引導,幫助孩子從不同面向思考做決定。
舉例來說,如果孩子未來想念物理博士,可以問他為何對物理有興趣,或者念博士是為了什麼,從提問中幫助釐清自己的需求。
孩子進大學,對家長與學生來說都是新起點,期待大學生與親朋好友們能一起享受這段新旅途。(責任編輯:張蕙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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