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意志結合、靠務實生存,瑞士有個和西方國家很不一樣的價值觀:大我比個體重要。集體優先的觀念,跨越語言文化障礙,普遍存在瑞士各族群中。
《巴塞爾日報》伯恩分部主任傅西分析,瑞士人社群意識濃厚,做任何決定之前,會先想到可能對整體產生什麼衝擊,瑞士因此常常做出「違反人性」的公投決定。
傅西用德文「bürgerlich」(中產階級、平民)說明瑞士人的務實,他們算計的是長遠利益:討好個體的提案,還是要由自己買單;對大我好,最終小我也會受益。
比尤斯來自強調自我的英國,對瑞士人的社群觀念,感受尤其深刻。他將瑞士社會比喻為「蜂巢」,大家都是工蜂,願意犧牲個人利益,「如果要更多自我、自由,瑞士就不會是瑞士,」比尤斯歸結。
弔詭的是,瑞士內部的文化分歧,也成為集體意識的催化劑。瑞士並不標榜個人英雄,四種語群各有歷史文化,難有共同圖騰。「國家」才是四方最大公約數,瑞士人民集體加入它的粉絲群。
問瑞士人誰是國家英雄、瑞士之光,通常不會得到答案。
洛桑聯邦理工學院會議室裡,雷夫哈茲和摩根泰勒教授兩人比肩而坐。身型消瘦的雷夫哈茲在日內瓦出生,平常看法國電視、聽法語歌、讀法國小說;190公分高的摩根泰勒是蘇黎世人,母語德文。兩人用英文溝通,對每一件事,幾乎都有不同看法。
「瑞士國家英雄?」
「沒有。沒有。」兩人相視而笑。
「網球名將費德勒算不算?」
好不容易都點頭同意。
「他是德語區人,」摩根泰勒說。「可是他在法語區受訓,」雷夫哈茲吐槽。
雷夫哈茲回想起來,過去50年,只有兩個諧星可以讓全瑞士人同時笑出來,一個是不說話的默劇小丑,一個是用德式法文演戲的喜劇演員。
「我們可能彼此不喜歡,」雷夫哈茲看看摩根泰勒(摩根泰勒皺眉搖頭,不以為然),「但我們很融合,很團結。看起來沒道理,瑞士就是這樣,對不對?」雷夫哈茲拍拍摩根泰勒的肩膀,慧黠一笑。
瑞士有一道馬鈴薯菜,德語區最愛,法語區不吃;公投結果,法、義語區老是和德語區唱反調。
各城市為了追求永續發展,刻意區隔定位,相互尊重,欣賞彼此的不同。小小的瑞士像個萬花筒,怎麼轉都花團錦簇。
從伯恩到日內瓦,搭兩個小時火車,彷彿到了另一個國度。方方正正的日耳曼軍樂,切換成慵懶隨性的法蘭西香頌。
在狹窄街道像無頭蒼蠅繞半天,終於找到日內瓦州政府國際事務辦公室。國際事務長古托是個型男大帥哥,遞給《天下》記者一張印著「日內瓦共和國與州」的名片。
國中有國,瑞士還有個自稱共和國的州!
「日內瓦是用共和國的名義加入瑞士,」古托若無其事地說,日內瓦有兩百多個國際組織、非政府機構,一半人口是外國人,是「屬於國際的」。
去年,州政府為了向瑞士同胞介紹日內瓦(是的,很多瑞士人不知道日內瓦在忙什麼),還組了一個巴士宣傳團,全國「巡演」。
這就是瑞士,日耳曼、法蘭西、義大利炒成一盤,再佐以一些些世界調味而成。
在其他國家,這麼大的歧異一定吵翻天;在瑞士,歧異反而提供創新解決的空間。
「瑞士大多時候,就在既是又不是、既矛盾又和諧的含糊曖昧中,找到創新的解答,」日內瓦社會經濟發展中心執行長游麗嘉歸結。
是什麼創新解答,讓一群表面上沒有交集的人,能發自內心團結在一個瑞士之下?完整內容請見600期天下雜誌「瑞士 把矛盾,融成天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