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疫作戰以來,「超前部署」成為政壇的流行用語,以表彰自己的遠見與能力。於是各級單位紛紛效法,卻鬧出許多笑話。
最近的一個笑話就是經濟部推出「振興抵用券」(又稱「酷碰券」),要發放每人每月上限1000元折扣券,可用於夜市、商圈、餐廳,期望以100億元帶動1000億元消費,先作出政策宣示,待疫情紓緩時再實施。
這是典型的想要超前部署,卻可能搞錯了問題與方向。
首先,中小企業與消費市場疲軟,肇因於防疫所需要的社交減緩,民眾在家早已悶到慌了、煩了。待疫情減緩,政府開個解除警報記者會,不待刺激,自然會爆出一波消費反彈,何須政府發券帶動?
所以這種政策,只能算是錦上添花,區區100億,也稱不上雪中送炭,又因疫情無法實施,只能稱之為「望梅止渴,畫餅充飢」。
其次,台灣若干依賴人流的產業雖受疫情衝擊嚴重受損,但整體而言,真正的危機還沒到來。
大型宴客餐廳雖紛紛關門,但假日小吃、餐廳依然爆滿,一家人戴口罩開車出門吃個飯,也不太可能在此等疫情狀況時下達禁令。中央雖然極度擔心420防線,但真正的危機封鎖禁令,還是得等到廣泛社區感染後才有可能發佈。
真正的危機在於全球性消費緊縮
台灣真正要擔心的是歐美及全球的疫情,及其所造成的總體經濟衝擊,那就像重砲砲彈接連落在掩體頭頂上開花,不死也殘廢,沒受重傷也暫時無法行動。這才是真正要應付的麻煩與危機。
而且照各方預估,疫情即使在夏季減緩,秋冬可能再來一波,經濟衝擊將一路持續到明年第二季,一方面傳統產業實體經濟已開始出現大量失業,要恢復沒有那麼容易,二方面即使台灣幸運躲過疫情照常開工,也可能像大陸工廠一樣,開工卻無單可接、無物可賣,因為歐美消費市場已處於「暫時停止呼吸」。
所以,我們要面對的經濟危機,可能是長達一至兩年的全球性消費緊縮,甚至是1929年等級的「大蕭條」。
任何政府,不能讓人民沒有病死,卻被餓死,中長期支撐方案是必須準備的。這些頭痛的大麻煩,才是政府現在必須思考、規劃,以及預置資源的事。
在經濟危機時,企業需要的是資金週轉,但失業者需要的是現金維生。政府一方面需盡力支持企業不倒閉,用各種方法減少其開銷,包括貸款的展延、房租、水電費用降低,允許暫時減薪、記帳回補等措施,減低股東與有錢人的收益,或向其開徵新稅共體時艱。另一方面要維持金融系統不崩潰、不破產,既不能任其發國難財,同時要協調業者提出方案,共度難關。
刺激消費是最沒效用的花拳繡腿
真正恐怖的是緊接而來的大量失業。一旦出現大量失業,小市民們會吃不上飯、付不出貸款與租金,連帶使房東與銀行陷入困境,成為惡性循環式的大蕭條。
此時,政府一邊得發放失業救助金,以維持最低生活所需;另邊要降低刷卡利率,讓小市民們得以刷卡度日,甚至以卡養卡,週轉出生活資金。包括房貸、公用事業的費率、行政費用、薪資、退休俸都可能要展延或縮減,以擠出必要資源。
刺激消費是這種時代中,最沒效用的花拳繡腿。
除了這些金融措施,政府還必須通過特別法令,准許停辦或挪用已通過的預算課目,暫停現實上沒必要的補助方案、建設項目或福利措施,以挪移資金填補缺口。
同時調整或另開闢需要大量人力的工作項目,推行「以工代賑」,例如北歐瑞典、英國、德國都有航空公司,鼓勵失業空服員接受醫療服務訓練,以支援處理疫情所需的大量人力。口罩工廠也可從後備兵力,轉由政府補貼與媒合失業者從事生產,參與此一值得驕傲的國家級工作。
凡此種種,都是「經濟休克」時所需的AED或者葉克膜,需要政府及時運用龐大能量「緊急救援」,不求日進斗金,只求續命維生,與日常的政治經濟思維完全不同。
舉例來說,如果台灣有五分之一的工作人口失業,相當於200萬人要領失業救濟金,每人每月最低生活所需2萬,那就是一個月400億,12個月4800億,耗掉了1兆準備金的一半。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如無預先規劃精算,編配抽取序列,到時必然手忙腳亂,甚至爭議不斷。
抓住時機準確出擊,不過度相信超前部署
總結來說,「超前部署」並不是危機管理中的萬應靈丹,而是準確預判危機發展走向後的決斷,帶有些許賭博的成分。
過度相信超前部署,反易過早消耗資源,要面對敵軍衝鋒總攻時卻已打光了子彈。而且過度吹噓超前部署的成功,反而會造就虛偽的安全感,使人們輕忽危機,墾丁大街就是這麼爆滿的。
政府不該再迷戀這些政治宣傳用語,而是應該認真準備面對更嚴峻的挑戰,擬定最壞狀況下的最佳處理方案,預置必要的資源。
在危機中,早一點或晚一點出手,其實差異不大。抓住時機,準確出擊,善用民力,妥善應對,才是資源有限的政府,展現能力與魄力的機會。(責任編輯:吳凱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