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古羅馬時代有三個獨裁者，都非常善用情報機構處理政敵，但方法有別，於是造成了不同的結果。
情蒐的最高境界：對方不知道你知道什麼
第一個是蘇拉。其實蘇拉之前，羅馬的統治者就非常愛用間諜監控國內政敵與境外勢力，但蘇拉將其運用到極致。在他突然回師羅馬，趕走馬略後，他一口氣殺了近1500個貴族，而且在羅馬城內遍佈間諜，連家裡的佣人或奴隸，貴族的至親好友，都可能是蘇拉的眼線，弄得人人自危。
雖然恐怖統治令人怨聲載道，蘇拉也被稱為暴君，卻始終得以維持統治，直至善終。但他死後，沒有人再有他的威望與控制情報系統能力，於是羅馬再度陷入紛亂。
第二個是凱撒。他雖然遠征高盧，但國內政情一直充分掌握，也靠大量間諜獲取情報，並有代理人在羅馬城內為他進行收買與分化。
當他越過盧比孔河回到羅馬，擊敗龐貝，已是實質獨裁者，眼下暫無可以相搏的政敵，於是為了收買元老貴族的人心，便將貴族們集合起來，讓他們看看自己多年來被報上的情報材料，然後全部丟到廣場中央，一把火燒了，並保證以後不會再用這種恐怖手段統治。（延伸閱讀：【吳崑玉專欄】中華民國的「芒果乾」到底從哪來、是誰種的？）
結果是他被刺死在元老院時，渾然不知貴族們的密謀，更無從得知他親愛的布魯特斯居然也是刺客的一員。
第三個是屋大維，也就是奧古斯都。他繼承了凱撒及前人留下的情報系統，把政敵安東尼和埃及豔后打趴，當上羅馬獨裁者後，也學凱撒作風，把貴族們集合起來，宣示不再用情報手段恐怖統治，對他們不利的材料已經燒了，所有恩怨自此一筆勾銷，只要對他效忠即可。問題是，沒有人親眼看見，也沒有人能確定他有沒有燒掉那些材料，心中依然忐忑不安不敢亂動，讓奧古斯都得以安享天年。
這三個故事告訴我們，情報的取得雖然歷盡艱難，但怎麼運用手上的情報，才是真正的統治藝術。藉由情報通殺濫捕的會成為暴君，身處安逸便不重視情報的遲早自身難保，若有似無，讓人感覺你知道些什麼，卻又無法確知你掌握到了什麼，才會讓心懷不軌者自動縮手，俯首聽命。
兩個「二百五」總統
至於獲得一丁點情報就忙著拿來說嘴或做新聞的，則是等而下之的二百五，可能危及珍貴的情報來源。1996年台海危機時，李登輝的「空包彈」說，便使對岸驚覺情報洩漏，最後破獲了劉連昆間諜案，讓台灣的大陸情報系統失去最珍貴的情報來源。
接下來的另一個二百五，姓馬。情報界人士曾經私下閒聊時嘆氣，如果馬辦拿到王金平與柯建銘的通話紀錄後，是把王叫到府內吃個飯，無意間提及，「老王啊！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也別跟外人講『哇咧插小伊』這種話嘛！」等老王心頭一震，再要求他積極處理立法院抗爭，也許服貿協定早就過了。
但馬辦卻在證據不足又部署不夠周密下，大張旗鼓召開記者會打擊王金平，搞出「九月政爭」，結果殺人不死反成仇，造成國民黨內大分裂，以及後來挺馬藍與反馬藍間的一系列無解恩怨。
從王立強案到反滲透法，許多人都期望政府出面處理中共的統戰與滲透問題。中共的對台統戰無孔不入是事實，但處理方式卻是門藝術，因為我們是個民主國家，以自由社會為傲，如果我們濫用威權獨裁那套統治術，來對付威權獨裁的滲透侵略，便會讓自己陷入當年美國「麥卡錫主義」的困境：以保衛民主自由之名而奮戰不懈，但打到後來，卻不知道自己與敵人有什麼差別。
錢拿他們的，票投自己的
民主前輩們忘了當年是怎麼讓賄選買票幾近絕跡，扳倒黑金政治的嗎？民進黨人四處宣揚「錢拿他們的，票投自己的」，讓買票的成功率從七成快速下降到不足一成，連「三下四上」（花三億落選，花四億就當選）、「買一家，給一票」這種算法也不靈了，送醬油、送肥皂也不管用，最後大多數人都不買了，少數再由檢調去處理。
得不償失，永遠是阻絕金權收買的最好方法。教育台灣人民拿對岸的錢，還是投自己的票，信我們的教，這統戰還做得下去嗎？政府從此不放對執政者有利的假消息，重建人民對政府的信任，那假新聞還有戲嗎？
我們可以立個法來反滲透，但政府執行反滲透要做到滴水不漏，恐怕會跟塑膠袋套頭一樣，還沒傷到敵人，先把自己悶死。為什麼不先凝聚台灣社會的同體感，增強台灣社會的體質，強化辨認是非的心理素質，這樣不是更能有效降低滲透成功機率嗎？（延伸閱讀：專訪已接到2020大選案的網軍操盤手：確實有人做共產黨生意）
政府處理對岸滲透的情資，也不一定是抓人或放新聞，學學奧古斯都，私下去「溝通」一下，效果可能更好，為什麼要滿腦子鬥垮非我族類的想法呢？
在情報的世界裡，見獵心喜絕對是壞大事的根源，若隱若現才是高段的藝術。情報一旦公開，就沒有了價值，情報價值的最高峰，就是對方不知道你知道什麼的那個時段。
若干論者說台灣的情報系統需要砍掉重練，但真正需要砍掉重練的，恐怕是統治者的心理素質和情報使用的藝術。
統治者壞也能活，笨也能活，但如果心地壞又腦袋笨，卻自以為聰明，結果不是他活不了，就是大家一起活不下去。
關於作者 吳崑玉
資深政治評論員，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畢業。當過國會助理、大學講師、雜誌副總編輯，也開過公關公司，參與過大小選舉無數。
【你可能有興趣】
無聲之戰1／金門之變：誰讓反共前線，變中國統戰關鍵跳板？
不實的政治廣告，Facebook應該繼續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