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轉型得永生？註冊率屢創新低｜天下雜誌

其中與創新轉型計劃有關的科系：餐旅管理學系、飯店管理學系、觀光事業管理學系等科系的新生註冊率，全掉到六成以下。飯店管理學系滑落最多，從一○三學年度的九七．五％一度掉到四三．三三％，一○六學年度才爬升到五三．三三％。

事實上，不只台灣首府大學的轉型之路顛簸，更多私校在風雨中前進。

位於雲林的環球科技大學佔地廣達三十公頃，環山道路沿著校園繞兩公里，隨處可見大片草地，白色南瓜馬車、大提琴、鋼琴有秩序地錯落，與聖誕紅相映成趣。

這些場景，是環球科大結合全校十七個科系所專業，打造從婚禮小物、婚紗攝影、到婚宴菜色的「結婚一條龍」。

美容造型設計系學生利用課程學習扮演「新娘秘書」，打點新人造型，創意商品設計系的學生用雷射雕刻製作喜餅禮盒，餐飲廚藝系學生製作有在地食材的養生中式喜餅，行銷系學生和在地產業合作製作婚禮小物，觀光與餐飲旅館系則規劃統籌婚宴服務，從果雕、咖啡拉花到實習旅館住房，從頭包到尾。

因為結合各系專長，這個「愛在環球．幸福莊園」計劃，被教育部作為一○五年高教創新轉型的典範案例之一。只是同樣在申請一二五萬元的補助後，計劃就停止，原規劃第二階段計劃就轉以高教深耕計劃為主。

我們財務沒有問題！

學校一六年底盛大舉辦成果發表會，現在卻顯得空蕩蕩。這樣的創新轉型對招生有沒有幫助？環球科大教務長吳豐帥說，雖然學生人數每年都減少，但註冊率有七成以上，加上境外生（包括短期交換、研修生）更有八成。

但在教育部大專校院校務資訊公開平台上，說的卻是不一樣的現實。一○六學年度環球科大的新生註冊率約六三．八九％，相較教育部所說列為專案輔導條件之一，連續兩年註冊率低於六成，顯然僅算是低空掠過。

「我們財務沒有問題，境外生是全台私立科大排名第一，有六百多人，」環球科大董事長許淑敏顯得老神在在，直說教育部的註冊率只算四個管道：甄選入學、考試聯合、獨立招生和運動績優，跟學校估計的數字差很大。

無可否認的是，全台私校都無法自外於少子化的陰影。教育部技職司司長楊玉惠說，連前幾名的私校註冊率都出現危機，更遑論後段私立大學。

楊玉惠說，私校的收入有七成來自學雜費，生源減少必定影響學校財務、教學品質與學生受教權益，形成惡性循環。例如，教學品質低劣、扣教師薪水、併班併系上課、幽靈教師、幽靈學生、解聘老師並改用兼任方式以節省成本，更甚者，還有學校為了招生而和高中老師交換利益，買賣學生。

為了解決問題，教育部早在一○二年就開始推「私立大專校院轉型發展方案」，到一○四年有「高教創新轉型計劃辦公室」，規劃近兩億經費，試圖利用創投概念鼓勵各大學提案，建置專業人才媒合平台，也搭配推出「高等教育創新轉型條例」草案。

而最新的「私立大專校院轉型及退場條例」草案，目前已通過行政院這關。草案明確規定，因為學生數未滿三千人、連續兩年註冊率未達六○％、欠薪、教學品質查核未過、違反私校法等規範，將被列為有倒閉或合併風險，待未來條例通過後，教育部則會公布專案輔導名單的學校。

「在名單的學校，十根手指頭就數得出來，」楊玉惠說，但仍堅持不透露。

這個條例不只提出指標，關鍵是希望建立比「私校法」監控密度更高的專法，例如，要求學校校產全數信託，加派公益董事與公益監察人監督轉型過程、限期三年內學校轉型成功，失敗就解散，將校產全數回歸地方政府或納入退場轉型基金。

教育部也編列五十億轉型退場基金，融資學校做轉型退場及教師資遣費用。

楊玉惠說，草案是要對那些為了土地利益而撐著不退、不轉型、反而影響教育品質的私校，展現政府的立場，並讓私校轉型退場有法源依據。

因為「私校法」規定，只有重大違法事件，政府才能介入強制解散，「你撐著不退沒關係，但你就會落入我專案輔導名單裡，我有法可逼你退，」楊玉惠說得斬釘截鐵。

辦學品質，不是倒閉關鍵？

只是，教育部輔導轉型、公益董事接管（台灣觀光學院、亞太技術學院），或曾經作為教育部典範案例的學校，不管怎麼轉型，仍逃不了註冊率與學生人數的魔咒，說了這麼久的創新轉型，除了頂尖大學不受招生影響外，幾乎沒有成功案例。

「坦白說，創新轉型或退場轉型不是萬靈丹，改變不了系統性問題，」主導蓮潭國際會館創新計劃、台灣首府大學副校長戴文雄坦言，因為時間太短，很難看到效果。

最終，地緣和交通才是存活的關鍵。高教工會組織部主任林柏儀說，台灣的私校即使教育部接管後還是有問題，譬如台觀院，只要不是都會地區的學校都會先倒，不是因為辦得很爛，「台北很多辦得很爛，也都好好的。」

吳豐帥也坦言，環球科大地處雲林，中南部學校招生必須無所不用其極。舉例來說，教授必須到高中職做協同教學、輔導高中職學生考證照等。

吳豐帥說，東部未來只有國立大學可能存活，不被淘汰的永遠是中部跟北部，「這樣對台灣好嗎？」他反問。

環球科技大學在校園打造白色南瓜馬車等婚紗攝影景點，原本預計打造結婚一條龍服務兼顧學生實習，但計劃一年就停擺。

此外，科系同質性太高，削價競爭讓學校無計可施。台首大位於麻豆，成為少子化海嘯首當其衝的學校之外，加上觀光產業科系過度擴張，為了招生，各大學提供學雜費全免或高額獎學金搶學生，就算想發展新南向，這幾年中國對東南亞介入愈來愈深，台灣私校也面臨新困境。

「選校變成便宜就好。一間學校不可能同時削價競爭，又維持品質，除非財力很雄厚，」戴文雄認為，政府不能只看招生，還得看學生學習的未來性與就業力。

他舉例，台灣首府大學學生畢業第一年的就業率高達八五％，高於全台大學生六九．八％的就業率。

政策無法延續也是問題。私立大學校院協進會理事長、文化大學校長李天任直言，政府處理退場機制很積極，但振興各校特色比退場更重要，應該給學校更多彈性，不要用政策引導經費補助，因為政策充滿未知，反而會讓大學為爭取經費各出奇招，譁眾取寵。

一四年，高鳳、永達引爆高教地雷，隨後的亞太技術學院、台灣觀光學院，讓教育部改變的腳步加快。

一七年十二月初，教育部次長姚立德在行政院院會後記者會上，對專法顯得自信滿滿，但如果跟過去一樣思惟，就算私校再怎麼繃緊神經，也難逃掙扎求生不得的困境。

最後退場的，也只會是老師和學生，還有台灣的競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