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菊參政50年首本自傳　首談與賴清德的「姊弟情」

前台南市長賴清德在9月接任行政院長時，曾經公開感謝「高雄市長陳菊」，引起媒體諸多揣測。陳菊和賴清德是「競爭對手」或是「姐弟情深」？《天下雜誌》摘錄《花媽心內話——陳菊4000天》一書中陳菊談賴清德，讓讀者能一窺「陳菊眼中的賴清德」。

陳菊首談賴清德：他不圓滑，是個有是非的人

賴清德在2010年當選台南市長，陳菊也在縣市合併後成為大高雄市長。

從沒有打過敗仗的賴清德，個性擇善固執，對於對的事情相當堅持，沒有妥協的餘地。他在上任第2年，即因執意取消議員小型工程款，而槓上台南市議會。

這是幾乎全台各縣市議會都有的陋習，議員擁有每年1000萬的小型工程配合款，藉以服務選民。但不為賴清德所接受，進一步與市議會「大台南無黨問政聯盟」總召吳健保槓上，府會陷入僵局，因一再流會，議會長達1至2個月無法運作。在民意及輿論支持下，賴清德成功取消工程配合款，完成外界認為「不可能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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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賴清德以全國最高得票率72.9％連任台南市長，民進黨在台南市議會雖然在應選57席中，拿下過半數的28席，但在國民黨僅有16席、無黨籍12席，加上一席台聯的情況下，議長寶座竟被國民黨李全教拿下。遭受空前挫敗的賴清德，批評李全教賄選，也質疑民進黨少數同志。

6天之後，這一年跨年夜晚上8點左右，賴清德出現在陳菊的官邸門口。賴清德的臉色暗沉、雙眼布滿血絲，對於在議長選舉中，掌握優勢的民進黨，竟然因為賄選而輸給國民黨，感到憤憤不平。

這一晚，他跟陳菊提到以不進議會作為個人表態，陳菊要他再想想，但賴清德的態度很堅定。

自此，台南市創下市長長達232天不踏進議會的歷史紀錄，台南市議會也宣布無限期停會，輿論為此譁然，也引來監察院調查並彈劾。但賴清德始終未曾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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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8月，台南的登革熱疫情逐漸升溫蔓延，確定病例節節上升，議員一再痛批這是賴清德不進議會的結果，在這屆的第二次定期大會開議前2分鐘，賴清德終於踏進議會備詢。

在賴清德進議會前一天，陳菊還特別去台南探望他。當時陳菊、賴清德和時任台南市政府秘書長陳美伶、台南市議會民進黨黨團總召郭國文，一起討論如何讓爭議圓滿落幕。種種跡象都可以看出，陳菊和賴清德猶如姊弟般的情感，賴清德凡是遇到重大問題時，總會找菊姐商量。

雖在縣市長施政調查中是競爭對手，賴清德（右）面臨重大問題時，總會找陳菊（左）商量討論。（高雄市政府提供）

2016年8月，李全教的議員選舉賄選案遭台南分院二審判決，宣告他當選議員無效定讞。議長賄選案則於2017年2月經台南高分院二審宣判，李全教遭判有期徒刑3年6月，並褫奪公權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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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菊看賴清德，絕不是個會和稀泥的人。「他不圓滑，是個有是非的人，」陳菊一連說了兩次，「他不會和稀泥。」這是她一直以來認識的「賴清德」。

在潘孟安擔任屏東縣長後，同屬新潮流系的3位縣市長每隔一段時間，總會在陳菊的官邸聚會討論政策，不管是登革熱防治或是重要的南台灣議題，三人始終站在同一陣線。

《天下》縣市長施政調查中，陳菊和賴清德雖均名列前3名，不管外面環境如何變化，陳菊總是支持賴清德。

陳菊對賴清德的支持，從美濃大地震可以看出端倪。

一通電話，從澳洲回台坐鎮

2016年2月6日上午3點57分，南台灣突然一陣天搖地動，這一次規模達到6.6的地震，震央雖然位在高雄市美濃區，但震央未傳出災情，反而重創距離60公里外的台南市永康區，維冠金龍大樓坍塌，超過百人被埋在地底下，成為台灣自1999年的九二一大地震之後，傷亡最慘重的地震災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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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發生時，陳菊正在飛往紐西蘭的飛機上。這是她期盼了許久的旅行，在歷經總統大選艱苦卓絕的一戰後，如願由蔡英文當選總統，放下心中沉甸甸的石頭，陳菊終於得以趁著農曆年節的9天假期，和友人一起去紐西蘭度假。

副市長許立明回憶，地震發生當天是小年夜，他立即聯繫警察局、消防局和區公所等單位了解高雄災情，「當她的幕僚這麼多年，我認為我可以處理很多事情，但一旦事情發生時，她不在，才發現要承受的壓力無法想像，我連手都會抖。」許立明在陳菊擔任勞委會主委時期，從機要秘書開始做起，如今已是高雄市副市長。

個性穩重的許立明，猶豫著打了通電話給陳菊，這是兩人共事超過15年，陳菊第一次在年節時接到許立明電話。因為陳菊從勞委會時代就立下規矩，禁止下屬過年時打電話，她不喜歡應酬、不喜歡出門給人家請客，更不喜歡別人逢迎，連農曆過年打電話拜年、道聲恭喜都不需要，一直到進入高雄市政府都是如此。

「我一接電話，聽到許立明的聲音，就知道『壞了』，」當時陳菊在澳洲布里斯本等候轉機，「他跟我說發生地震，我馬上說我要回去。」許立明告訴她，高雄沒有災情，地震發生後第一時間已經組成搜救隊出發，並將搜救資源送往台南災區現場。

陳菊勘災。（高雄市政府提供）

陳菊在前一天才從小港機場出發，到桃園機場搭機赴澳洲布里斯本再轉機到紐西蘭。她在布里斯本飛往奧克蘭的3小時途中坐立難安，飛機一落地，旋即轉頭告訴同行的友人，她需要馬上回高雄。

就這樣跟尚未謀面的紐西蘭說再見，脫隊的陳菊自己拎著行李坐上下一班飛往布里斯本的飛機，循原路飛抵桃園機場，再轉往小港機場，整整36小時在不同的機場穿梭，連機場大門都沒有踏出一步。

「我覺得不應讓我的兄弟那麼孤單，所以我就回來，」陳菊說。

歷經高雄10年執政的波折無數，許立明知道陳菊的心情。「我其實有點氣憤，跟她說真的不用回來，回來雖然形象好，但代價高。她盼了這麼多年，終於有一年可以出去休假，」許立明難免不捨，況且連續36小時的飛行，對任何人都是體力的挑戰。

兄弟有苦，怎能不相助？

但陳菊內心的不安卻如同湧泉般，早已澆熄遊玩的喜悅星火。一來源自她對賴清德的情感，兄弟受苦，她在國外遊玩，怎麼說都說不過去，她寧願回台灣和兄弟站在一起；二來是美濃大地震造成的死傷一直在增加，雖然和高雄市長職務無關，但身為市長還在度假，在心情上無法交代。

「她後來還自我安慰，這次至少是自己的選擇，不像上次去古巴是『被迫』，」許立明說。陳菊在2012年率領市府參訪團去古巴考察有機農業，一心想要順道去探望她心目中的英雄，古巴革命家切．格瓦拉位於聖克拉拉的陵墓。當她興匆匆搭了將近30個小時的飛機到哈瓦那機場，竟因為所持為一般簽證，意外遭古巴海關拒絕入境。

陳菊回到高雄後，馬不停蹄地趕往台南探望賴清德。在維冠金龍大樓旁的救災指揮中心，她看到的是一個雙眼紅腫、疲憊不堪的賴清德，和一向穿襯衫、打領帶，西裝筆挺的賴清德截然不同。

「你看他很打拚，對自己的要求又很高，」陳菊說起這個兄弟，語氣中都是疼惜，「地震那幾天大家在過年，他每天除回家洗澡以外，晚上幾乎都睡在車上，隨時都可以在指揮中心找到他。」

高雄市長陳菊（左二）和前台南市長賴清德（右二）、台中市長林佳龍（右一）、桃園市長鄭文燦（左一），從行政院走出時，充滿霸氣的畫面，在網路上瘋傳，她也因為在高雄締造的得票紀錄，從此被稱為「南霸天」。（聯合知識庫提供）

在民進黨重新執政後，蔡英文面臨許多困境。隨著林全內閣一連串改革的開展，從計劃中的年金改革、長照2.0、社會住宅規劃到電業法修法等，到不在計劃內的同志婚姻納入民法等議題爆出，因為戰線拉得遠、打擊面又廣，引起社會動盪，每逢民調出爐，蔡英文的滿意度都是直直掉。

眼看民調低迷，政壇數度傳出換閣揆的傳言。「我們不能讓蔡總統的執政是失敗的，因為她的失敗就代表民進黨執政的失敗，長期以來的努力就落空，」陳菊和賴清德顯然有這樣的共識，「我們都希望蔡英文的執政能成功。」

當蔡英文主動提出由賴清德接手行政院長時，陳菊立即給予肯定的答案。只是賴清德在諮詢過程中，有許多人認為這樣會很快消耗掉他，消耗掉民進黨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新生代。

但賴清德做出不同的選擇，在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他認為今天就是因為處境非常艱難，蔡總統才會找他擔任閣揆，若是太平時期，誰來做都一樣，」陳菊說，「就是因為艱難，他才有機會表現，協助民進黨執政，恢復人民的信心。我認為這樣的角度非常健康。」

蔡英文和賴清德該如何合作？

然而，這或許也是招險棋，因為相較於蔡英文和林全的關係緊密，有足夠的互信基礎，蔡英文和賴清德卻猶如兩道平行線，不論是成長的經驗或是所受的訓練、生命的歷程，連所用的語言都不盡相同。

賴清德有擔任四屆立委、兩屆台南市長的經驗，所打過的選戰幾乎是每戰皆捷，透過選舉接受選民最直接的考驗，這些是蔡英文所沒有。不過蔡英文擔任過部會閣員，以及兩次參與全國性大選的選舉經驗，兩人各自有屬於自己的政治魅力。

總統與閣揆該保持什麼樣的距離、兩人的手又該牽多緊，就像跳探戈，需要雙方相互配合。

如果兩個很不同的人，能夠為了台灣社會、為了實現理想，能夠彼此攜手合作，這也是種能力和責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個性，我也有我的個性，但如果兩人不能合作，就代表各自都有太多私心，」陳菊說。

陳菊清楚總統蔡英文要找與自己互補的伙伴，相信兩人的合作會有加分效果，因此挺賴清德任行政院長。（劉國泰攝）

唯有不同才能互補，也唯有不同才能找到兩人共同的理念。蔡英文和賴清德在台灣未來的路上能擦出什麼樣的火花，尚是未知數，但他們都清楚地知道，「總統要找一個跟她完全不同的人，又具有高度民意基礎，」陳菊說得不慍不火，「這樣的合作讓彼此在過程中都有加分，讓人民有更好的期待，我都是讚賞有加。」

站在私人情誼，陳菊的內心對這位小老弟有太多的不捨，「不過面對這麼艱難的工程，他願意承擔，我們也要為他加油打氣。」

或許是因為他們的內心都知道，民進黨禁不起再一次的失敗。這個曾經在台灣追求民主的路上引領前路、搖旗吶喊的政黨，曾經滿懷理想從事革命改造，一次次在失敗中成長的政黨，走過黑暗終於照見希望的光芒，不能因為任何理由而再度熄滅。

「蔡英文的失敗，就代表民進黨執政的失敗。」

這一次，陳菊深信一定要成功，而她始終相信賴清德。（責任編輯：王珉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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