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勒認為,作為全體之一的個人,會以追求優越性為目標而行動,想要脫離軟弱無力的狀態而希望變得更加優越,這是每個人都有的、顯而易見的欲望。
「能讓所有人產生動力的,就是對於優越性的追求。這是對我們的文化做出貢獻的泉源。人的生活全體就是沿著這條活動的粗線,由下往上、由負往正、從敗北往勝利行進。」
與它成對的概念就是自卑感。阿德勒認為,這兩種情結每個人都有:「追求優越性或自卑感本身都不是病,它們會為健康、正常的努力與成長帶來刺激。」
阿德勒並不否定優越性的追求,而是質疑人面臨難題時,透過追求個人性的優越性作為解決途徑的作法。一般人不會有優越情結,也不會有優越感。會特別強調自己很優秀,還向他人誇耀這件事的人,不但不會去質疑自己是否真的優秀,甚至實際上不優秀也要裝作很優秀的樣子。
問題出在於一直要表現出比別人優秀的態度,因為這表示這個人非常在意他人的評價,喜歡回應他人的期待。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比實際上更高大,他會刻意踮起腳尖,希望能獲得更多的「成功與優越性」。
像這樣的人,雖然一心希望獲得他人的期待,但他所受到的矚目和期待的程度,可能不如自己心中所想。不僅如此,他還會對自己抱持過高的理想。假使現實的自己無法達到這個理想,他就會受到理想與現實的偏離所苦,用情緒性的方式責怪自己。
阿德勒說:「我們習慣用成不成功等成果判斷一個人,而不是透過那個人面對困難、超越困難的能力判斷他。不僅如此,我們的文明,不太重視根本性的教育,比較重視顯而易見的成果或成功。」
有優越情結的人,總是希望讓自己看起來比實際更優秀,但這樣的人不但無法克服那些唯有自己積極努力去處理才能解決的課題,還會促使他選擇逃避。
當他人對他自己期待的形象,和他的現況相差太大時,他甚至會產生放棄變得優秀的念頭。或者,為了讓自己徹底放棄變得更優秀,他會訂立一個現實的自己絕對達不到的理想。
無論如何,個人性的優越性會讓人覺得自己很優秀這件事很重要,但努力追求個人性的優越性,將使得「面對與解決人生課題」這件事無法被列為最優先的目標。
這些擁有異於常人的野心的孩子,時常處於困難的狀況中。關於這點,阿德勒說:「因為我們習慣用成不成功等成果判斷一個人,而不是透過那個人面對困難、超越困難的能力判斷他。不僅如此,我們的文明,不太重視根本性的教育,比較重視顯而易見的成果或成功。」
做出成果確實有它的必要性,但不是只要拿出成果就可以了。更不是為了拿出成果,做什麼事都無所謂。
許多人面對困境時,關心的不是自己有沒有克服的力量,而是顯而易見的成功。但是,「幾乎所有不用努力就能獲得的成功,都很容易毀滅」。這樣的人假如沒成功,要他再回過頭來面對人生的困境,簡直難如登天。
還有一個問題是,即使成功了,這些滿腦子也只想著獲得別人認同的人,一定要獲得別人的讚賞他才會感到滿足。這樣的人似乎沒有他人的讚賞就無法活下去,而且容易受到他人的意見左右。
先不討論成不成功,就連在日常生活中,很多人做出恰當的行為,都一定要獲得認同才會感到滿足,或者為了獲得別人的認同,才會做出恰當的行為。
這些只考慮拿出成果,即使成功了也要獲得別人的讚賞才感到滿足的人,一點也沒有為他人著想,是為了自己著想。
還有些情況是,他的優越性並不那麼顯而易見。比如說,有些人覺得,只有自己在受苦。這樣的人總覺得,自己明明已經受了那麼多苦了,但周遭的人卻都不理解自己。
這時候,對他而言,他人就會變成敵人。比如說,這樣的人生病了,他身旁的人擔心自己會不會說出什麼不恰當的話,所以與他接觸時都十分小心謹慎。周遭的人很難理解他生病的事。即使他可以明確指出身體某個部位的疼痛,擁有同樣疼痛經驗的人或者可以想像那種疼痛程度,他們只能理解自己的感受,對病人的痛苦理解有限。
精神上的痛苦就更不用說了,這種痛苦只有當事者了解,不能因為別人不了解就責怪對方。即使如此,他們仍責怪他人,讓別人小心翼翼地對待自己,藉此讓自己取得比別人更優勢的立場。或者說,他們認為自己唯有透過這個做法,才能取得優勢地位。當然,並不是所有生病的人都是如此。
還有一種人是不努力改善自身狀況,內心惶惶不安,透過接受別人的幫助,來追求自己的優越性。精神官能症患者總是希望別人要幫助自己,希望別人把注意力都放自己身上。他們認為,他人應該要服務精神官能症患者,透過他人對自己的服務,讓自己成為擁有優勢的人。
精神官能症患者面對人生課題時會猶豫、裹足不前,或者藉由撤退,與人生課題保持距離。他會把自己放在一個確保自己可以成功,或者可以控制他人的位置。他們想追求的無非是輕鬆得來的優越性。這種意義的優越性追求是錯誤的。
正確的優越性追求以及錯誤的優越性追求
優越性的追求〈striving for superiority〉這個詞,難以避免地會喚起人「上」「下」的意識。事實上,阿德勒確實使用過幾次上、下的說法,比如說提到個人性優越性的追求時,他是這麼形容虛榮心的,「可以看見一條向上發展的線」。
但是,當阿德勒說人生就是不斷地朝目標移動,「活著就是在進化」。曾與阿德勒在維也納共事的精神病學大師莉迪亞‧吉哈(Lydia Sicher)認為阿德勒指的進化不是「上」「下」,而是朝「前方」移動,沒有優劣之分。每個人都是從自己的出發點朝目標前進。只是,有些人走得快,有些人走得慢。
阿德勒在後來的著作中,把優越性追求區分為正確的方向與錯誤的方向。所謂錯誤方向的優越性追求,可以歸結成三點:
1 控制他人
2 依賴他人
3 不想解決人生的課題
上面這三點與精神官能症患者的特徵完全一致。理解精神官能症患者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去考慮所有精神官能症的症狀,而是直接調查患者追求優越性的目標以及他的生活型態。阿德勒在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對象不限於精神官能症患者,還包括有行為問題的小孩、犯罪者、甚至是擁有自卑感的一般人。
無論有無出現症狀,精神官能症患者在面對人生的課題時,都沒有解決問題的意願。他們面對人生課題的時候,認為沒有成功解決問題就等於失敗,所以害怕失敗,採取「猶豫不決的態度」、「原地踏步〈想把時間停下來〉」。
有人選擇站在原地,也有人選擇撤退。「如果……的話……」是精神官能症患者內心小劇場的共同主題。比如說,如果我不那麼懶惰的話,我早就當上總統了,或是「如果我沒和這個人結婚的話,應該就會和那個人結婚了吧」。
要不然就是常說「好……可是」〈yes…but〉結果完全不處理人生應面對的課題。比如說,「我會做這個工作,可是……」,說完「可是」之後,接著開始搬出自己不想面對課題的理由。也就是使用「都是因為A〈或因為不是A〉,所以無法做B」這樣的理論,而且這個A必須是讓對方聽了覺得情有可原的理由。
阿德勒認為,在日常生活中時常使用這種理論的情況,就稱作「自卑情結」。對此,阿德勒舉了小孩子熱中於撲克牌遊戲的例子做說明。若阿德勒活在現代,關注的對象應該就會是熱中於電動玩具的小孩吧。小孩子會說,因為電動玩具玩得正起勁,所以沒辦法讀書。阿德勒又說,某些年紀輕輕就結婚的人也會用結婚作為藉口,因為他想把人生的不順遂都推給婚姻。
有人會搬出遺傳的理由,解釋自己沒有才華。或是說,現在的自己會變成這副模樣,都是因為父母的養育方式有問題,或把問題歸咎於自己的性格。
引用阿德勒的話來說的話就是:「個案告白出自卑情結的那一瞬間所透露出的事情,很可能就是造成他生活中出現困難或狀況的原因。他可能會提到自己的父母或家族,或說自己教育程度不高,或曾遭受什麼樣的事故、妨礙、壓抑等。」
當精神官能症患者說,「如果我沒有這些症狀的話」,就是希望透過這樣的說法,避免認輸或丟失顏面。他們的想法是,做任何事都必須成功才行,他們只敢挑戰保證成功的事情。但是,假如有一點點失敗的可能,或是確信不可能成功時,他們一開始就會放棄挑戰。或者即使失敗,他們也會透過這些症狀,讓自己不遭受致命的打擊,就像走鋼索的人預想自己可能會跌落,事先在下方鋪好網子一樣。
所以說,症狀不過是用來逃避課題的藉口。當一個人提出精神官能症作為藉口時,不僅欺騙別人,也欺騙了自己。像這樣,找各式各樣的藉口,不去面對人生課題,阿德勒把這樣的狀況稱作「人生的謊言」。
本文摘自遠流出版《阿德勒教你面對人生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