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七年,將是各國央行總裁從絢爛回歸平淡的一年。
金融海嘯八年以來,聯準會前主席柏南克、現任主席葉倫,歐洲央行前總裁克里榭、現任總裁德拉吉,日本央行總裁黑田東彥,常常與各國總統、當紅明星平分媒體版面。
如今,在再印鈔票也沒用的「共識」中,葉倫終於可以交棒給新總統川普的大建設、大減稅、大鬆綁。這一年,也是白髮經濟學家葉倫任期的倒數時刻。
台灣時間十二月十五日凌晨,葉倫應該會沒有意外地,以「相對快速」(relatively soon)的速度,調升聯邦基本利率○.二五個百分點。但市場更關注的是,聯準會是否修正一七年的升息預期兩次?在川普勝選後,投資人認為可能會升息三到四次。
美國政府十年期公債殖利率(見小辭典)已由十一月八日選舉當天的一.八八%,月底竄升到二.三三%。殖利率急速攀升,造成債券價格暴跌,由於全球債市是股市的兩倍,至今約三週,初估全球投資人財產就已縮水了一兆美元。
川普勝選,通膨回來了
殖利率急速攀升,反映全球投資人對於全球通膨預期改變。「明年全球經濟的主軸就是通膨回來了,」十一月中,面對一百多位,來自五十個國家的記者,施羅德資產管理公司首席經濟學家魏德(Keith Wade)開宗明義。
「你們之前還一直在擔心通縮,怎麼今年就在擔心通膨?」台下記者質問。
OECD(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是川普大選後,國際組織中,最新發表全球經濟預測的單位。
一改六月份,全球陷入「低成長陷阱」的悲觀基調,它上調一七年全球經濟成長率到三.三%,美國也上調○.二個百分點到二.三%。(見表一)

在物價部份,最新預測認為,一七年美國消費者物價上漲率將達一.九%,一八年為二.二%。(見表二)

美國景氣好轉、就業改善,川普財政政策轉變人們對經濟成長的預期,是通膨預期一夕扭轉的主因。
「全球的希望將由貨幣政策轉向財政政策,」幾乎所有資產管理公司都將此列為年度關鍵因素。
從一五年起,富邦金控資深經濟學家羅瑋就一直提醒市場,美國經濟復甦儘管緩慢,但也走了六、七年,薪資已經開始上漲,照理講美國景氣應該要進入收縮期了。
但「川普的財政政策延後了美國景氣衰退的時間,」選後,羅瑋接受《天下》訪問時預測。美國這一波的景氣擴張期,接近十年,將直逼共和黨總統雷根與民主黨總統柯林頓。
綜合債券基金專長的PIMCO、貝萊德、施羅德的看法,即使川普沒有勝選,因為美國薪資已連續調升,加上全球採購經理人指數也開始回溫,能源與原物料回穩,通膨帶動利率一定會上漲。事實上,十月起,美國債券殖利率就開始緩步上揚。
「長達二十五年的債券牛市,真的要結束了,」貝萊德亞太區主動投資團隊最高主管貝琳達(Belinda Boa)認為。(見二四○頁)
明年輸家:債市
爭議:邁向好通膨?壞通膨?
「這是薪資上漲推動的通膨,這是好的通膨,」施羅德資深經濟學家與策略師桑格納(Azad Zangana)認為,美國這次,薪資與物價上漲,人們的消費能力還能維持。
不過,PIMCO全球經濟顧問菲爾斯(Joachim Fels)對此態度保留。菲爾斯認為,目前金融市場突然對美國超樂觀,是一場「學習停止恐懼,並愛上炸彈(川普政策)」的畸戀。
摩根士丹利選後曾發布一份預測,比較川普所有政策「扎實上路」與「嘴上說說」的影響,一七年經濟成長率可以差到○.九個百分點,消費者物價上漲率可差到○.五個百分點。
川普的政策,也可能走向壞的結果:提高關稅、緊縮移民、薪資與進口物價急速上漲,一旦升息過快,「美國在二○一九、二○二○年黯然衰退的風險,其實是增加的,」菲爾斯警告。
由於美國房貸、車貸等政策貸款利率,是以十年期公債殖利率二.五%為界線。一旦升破,許多貸款利率都要增加,勢必影響美國內需消費。「情況可能要到一七年中才會明朗,」魏德認為。
多數債券經理人認為,不論幅度多少,已開發國家公債幾乎確定走入熊市,應該避開;新興市場高收益債、投資等級公司債比較有機會。今年,巴西、阿根廷、俄羅斯經濟都轉為正成長,且有機會降息,是少數逆勢而為的債券市場。
安本資產管理也看好印度、墨西哥與中國國債。「抱持信心,」安本新興市場債券負責人帝蒙(Brett Diment)說。
明年贏家:美元、股市
爭議:美元是否升過頭?
由於美國殖利率攀高,美元在十一月八日後大幅走強。強勢美元,使得新興市場再度資金失血、金價下跌,油價盤整。
美元走強的重災區,當屬亞洲。瑞銀財富管理投資總監外匯分析師陳得能在選後分析,美元走強,因為市場認為川普政府可能會擴大財政支出,加速升息;第二個原因是,如果美國保護主義抬頭,已經充分融入全球供應鏈的亞洲,受傷最多。
「但我們對川普政策議程還知之甚少,」陳得能認為,現在美元走強,反而有可能期望愈高,失望愈大。因此瑞銀迄今並未更新其十月底發布的匯率預測。
瑞士銀行十月的完整預測認為,由於聯準會十二月聯準會升息,因此到一六年年底前美元會走強。但之後,受惠於油價回穩,許多亞太國家出口已恢復為單位數正成長,因此除了人民幣以外的亞幣,一七年,都會對美元有不同程度的溫和升值。(見表三)

人民幣依舊是一七年表現最差的亞幣。到年中,一美元將可兌換七元人民幣。韓圜、馬來西亞幣是瑞銀看好,升值幅度較高的貨幣。印尼盾原本也有升值的潛力,但印尼央行應該會進行調節。「我認為,對於美元、美股會繼續走強的看法,要非常小心,」貝琳達也認為,現在的走強是假設川普的競選承諾,全會兌現。但強勢美元對美國企業獲利是有害的,尤其現在美股已經在高點。她直言,除了減稅,可以很快讓美國企業獲利變好,其餘的政見都需要花很多年的時間才能看出成效。對於美元、美股能不能繼續走高:「我會非常的謹慎。」
除了要對美股居安思危,多數基金公司也建議投資人,避開脫歐前景方向不明的英國。至於歐洲,因為法國、德國都要大選,政治風險偏高。
不過施羅德歐洲股票團隊主管貝特曼(Rory Bateman)嗅到一些不同的機會。他認為,歐洲股票本益比只有十四倍,遠較美國十七倍低,表示很便宜。另外,歐陸企業一七年獲利將出現轉折點,歐洲企業開始要賺錢了。比起過去歐洲投資人只愛配息型的股票,貝特曼看到,一些奢侈品品牌股價開始動,表示景氣循環型的成長型股票,開始有人關注。他另外看好再生能源。
國際專業投資機構的更大共識是開發中國家股市,尤其是亞洲。(見二三八頁)
當全球金融市場的主宰由理性的經濟學家葉倫,變成髮夾常常彎的瘋狂商人總統川普,一七年的投資市場勢必驚奇處處。也或許,驚恐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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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辭典
債卷殖利率
買債券時要關心兩個利率,一是票面利率,這關係到每一期投資人固定可拿多少利息,愈高愈好。二是與債市每天交易有關的殖利率。殖利率是一種折現率,殖利率上升,債券跌,市場進入熊市。反之,則進入牛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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