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自由的轉捩點 戴著手銬腳鐐還是要跳舞

二○一○年，中國推出《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進行為期十年的教育改革計劃；從中央到地方都意識到，教育的主體是學生。過去千篇一律的課程，還有高壓教育，未來不適用。

「高中改革目標朝向開放、綜合、創新，以學生為主體發展；各地區自己搞改革、搞創新，」北京教育科學研究院基礎教育課程教材發展研究中心課程室主任朱傳世，詮釋北京教改的步伐。

朱傳世說，高中教育有六大改革目標：一、課程目標自主開放；二、中央、地方分層設計；三、教材自己編輯自己選擇；四、課程實施自主：走班制度；五、評價自主；六、增加選修比例。

六大目標，看來都是往更彈性的教育制度走。北大附中校長王錚卻直白地跟來訪的《天下》記者說，儘管有中央高考制度的「手銬跟腳鐐」，北京教育界卻努力讓學生有自主學習與選擇的能力。

第一堂課：自己做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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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附中和北京十一學校，是北京少數實行全面跑班、打破班級制度的試點高中。

從收到入學通知單開始，學生就要學會選擇，不再是學校排什麼課，學生就上什麼課。

北大附中沒有班級的限制，設立七個由學生完全自治的書院。每個學生一開學，除了選課，就是選擇適合自己的書院。

北京十一學校校園裡有間校服店，簡單的無印良品風、搭配有設計感的校服，還有試衣間。每個學生，都能選擇自己想穿的款式。

「選擇的過程是不斷追問自己的過程，」北京十一學校校長李希貴，從校服到課程，都讓學生自己選擇。

偌大的校園裡，隨時都有學生走動，因為超過兩百門的選修課，每堂課上下課時間都不同。「其實我不知道學生這節上什麼，每個人都不一樣，」北京十一學校媒體與出版中心主任楊雄巡著校園，笑著說。

第二堂課：自主學習力

以選擇為起點，北京的高中要培養的，是自主學習和規劃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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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嘛我直接幫你安排，要嘛我給你更豐富的嘗試，」王錚解釋，給予選擇，讓高中階段的學生形成更個性化、自主的學習。

台灣高中很難有「空堂」兩個字出現在課表上。但在北大附中跟北京十一學校，不少學生的課表，每週都有幾堂的空白。

這些空白，可以找老師討論研究專題；可以自己溫習功課、寫作業；還有學生到處找自己有興趣的公開課「亂入」旁聽。

甚至，北京十一學校在學期中，還會給學生兩週「空白」。

「他們自主規劃的時間很多，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蔡尚珉羨慕地說。台灣高中每一堂課都排滿，必須按部就班；但在北京，每個學生可依自己的個性規劃自己的學習。

第三堂課：找到自己的亮點

清華附中百年校慶上，各種藝文表演絢爛奪目，有傳統扇舞、新潮的電音街舞；有傳統的詩詞創作與朗誦，還有現代的歌唱，震撼整座演藝廳。「都是學生自己編排的，」清華附中校長王殿軍得意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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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學生的藝術特長外，清華附中讓學生依興趣開課，由學生教學生，是全國創舉。

清華附中有數學天才開的微積分課、有從動漫探討日本生活習慣與文化的動漫課、……，課能夠開成，都已經過嚴格的課程審議。對王殿軍來說，給學生自由空間，意謂著引導學生找到自己的亮點，並發揮到極致。

北京十一學校裡，校長李希貴總會巡視校園，跟學生溝通，「我們每天都在研究學生的需求是什麼，要滿足他們的需求。」

每天中午，學生會帶著餐盤或便當，和校長圍坐在食堂包廂裡，討論哪些活動需要學校協助。

「十一學校真的很注重學生個人，」北一女中校長楊世瑞參訪後說。

實施跑班制讓學生選擇、培養自主學習力，及個性化的學習，這些看在台灣校長們眼中，改革政策非常清楚。

「以台灣的師資跟能力，一定做得比他們更好，」前建中校長、現任越南丁善理紀念中學教學總監的陳偉泓直言，卻大嘆台灣缺乏長遠的教育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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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高中除了讓學生選擇，也進一步引導學生做選擇。

改革配套一：完整課程體系、課程分級制

在北京，從市級到區級都有不同的試點高中，由校長規劃頂層的目標，建構完整的課程體系。

朱傳世分析，幾乎每間高中都設有研發課程的小組。去年，北大附中成立課程委員會，課委會主任李冬梅和各學科的老師每週聚會，討論學科的價值，並進一步討論如何在課堂落實。

花在課程研發的時數，同樣納入教師教課的時數，讓教師們可以專注研發課程。

「台灣的老師額外負擔開發課程和教學的工作，卻沒有回饋，」楊世瑞感嘆，指出台灣課程發展是由下而上，由單一的老師領導，可能缺乏全面性與系統化的架構。

北京十一學校則在寒暑假召集各學科教師，進行為期十天的課程設計。歷史老師李亮回憶，那十天裡，有吃有喝，卻得待在飯店，研發課程用書與教材。

有了完整的課程體系，仍需引導學生選課，課程分級制度就是依據。

北京十一學校、北大附中和清華附中，都有課程分級的制度。舉例來說，北大附中的英語課就分成三級。選課前，學生先做課前水平測試，選擇相近等級的課程，但並非強制性規定。

北京十一學校則提供生涯規劃諮詢，讓學生了解未來發展方向。

「高考填志願時，老師們都很失落，因為學生都不找他們了，」李希貴說，學生在自主學習過程中，就已經確定想要走的路。

清華附中則利用清華大學的資源，首創大學先修課程，引導學生做不同選擇。

改革配套二：教師員額與教室的彈性

北京彈性教改的另個關鍵配套，就是教師員額和空間的彈性。

楊世瑞指出，台灣一直面臨教師不足與聘任制度的問題。在北京，平均生師比是十二比一，意思是平均一名老師要教導十二個學生。相較於台灣公立高中平均十五比一，老師花在每個學生身上的時間相對較多。除了教師員額，北京市教師聘任制度的彈性，是從大學教授到博士，都可能出現在高中的教室。

「我要去北京大學跟清華大學辦宣導會，」北大附中副校長卓金香說，附中老師不必然是師範體系畢業，宣導會要招攬北大或是清大的畢業生到北大附中當老師。

清華附中政治老師張潔也說，到頂尖學校招聘老師是常態，且特別要碩士級以上。不需要有教師執照，因為清華附中自己有一套師資培訓體系。

跑班制的高中，平均一堂課不超過三十個學生，教室空間的需求勢必增加。

但對北大附中來說，直接減少招生名額最快，也同時提升教學品質。

陳偉泓強調，台灣的少子化危機也可以是轉機，透過減班不減師的調整，提升學生學習品質。

改革配套三：經費來源多樣化

在台灣，高中經費來源除了教育部，就是競爭型計劃。北京市的教育經費卻逐年增長（見表一），學生平均的教育經費更是全國最高（見表二）。北京市教育委員會更編列專項預算支持課程改革、辦出「教育特色」及「教育創新」的學校。

校長還可以走到校外跟企業募款，接受企業的捐助辦學。

「北京有不同層級的試點學校，也有專門的試點區域，規模不同、經費也不同，」朱傳世強調。

近年來，往中國拓展的康軒文教集團董事長李萬吉也直接挑明說，學校要多元又要精彩，沒有經費什麼都不用說。

改革配套四：網路平台

從傳統的班級制走到跑班選修，光是排課就是浩大工程，還需要有綜合素質評價系統，將學生的學習歷程數位化。

從明星高中到社區高中，北京的學校都有自己的網絡選課平台，與綜合素質評價系統，讓學生、老師和家長三方，立即知道學生的學習成效。

車子穿過北京的高科技中心「中關村」，隨處可見創新創業標語，寫著「創新、自主」的橫幅大剌剌貼在天橋上，說明大陸要培養下一代核心能力的新方向。

「教育的目的是要培養學生成為一個人，而不是一個考試機器，」北京東城區的廣渠門中學校長吳甡，用手在桌上寫了一個「人」字。

這些制度與課程改革，目標是培養學生的自主學習、選擇能力。要讓過去被視為考試機器的大陸高中生，就算背負「手銬與腳鐐」，仍可以在舞台上綻放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