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嗎?此刻。」上午10點46分,距離11點半伸展台走秀登場不到一個小時,後台擠上3、40個人為13位模特兒們上妝、編髮、換衣、修改細節、攝影記錄,記者趁著詹朴走到前台和樂團打招呼時問他。
「不緊張但很緊繃,因為小狀況很多,而且就算緊張也要假裝不緊張,否則其他人會更緊張!」詹朴打趣說了一連串。「那你現在要幹嘛?」「其實沒事,只是想確定大家都好,」他眨眨眼說。接著秀導走過來叮嚀他,待會兒謝幕鞠躬要鞠慢一點。詹朴點點頭,隨著現場音樂搖擺了一會兒。
28歲的詹朴,輔大織品服裝系畢業後,到英國皇家藝術學院(Royal College of Art)念女裝設計碩士,2012年底創立品牌「ApuJan」,已連續在倫敦時裝週推出六個系列。今年6月,新光三越蘇州店開幕,一樓精品區的夏姿旁,ApuJan有了第一個百貨專櫃。
時裝秀的前台與後台,是最容易感受到一個設計師當下的璀璨與不易。半年一季的心血,就在短短15分鐘裡像煙花一樣迅速燃燒。時裝週節奏太快,逼得每個想站穩的年輕設計師迅速長大。
橫跨歐亞的團隊合作
不到3年,詹朴已經從一個隨遇而安、原本沒想過要自創品牌的藝術學院學生,成為一個事事都會從「品牌如何長久」角度思考的經營者。
他在歐洲與亞洲之間奔波,帶著工作室裡的四、五個同學、學弟妹,和分處台灣、中國、日本、英國及瑞典不同時區的紡織廠老闆、印花設計師、樂手、造型師、攝影師合作。從創意、製作、走秀、接單、生產,到行銷、通路,連跑帶跳地拼湊起一個設計師品牌版圖。
詹朴的設計特色以針織技藝為起點,佐以織造的印花及提花。每一季的系列主題喜歡結合神話、奇幻與現實世界,風格獨特且帶有文學色彩。每一次辦秀,他都會邀請他的老師、皇家藝術學院針織品系資深導師戴拉絲(Sarah Dallas),連續邀了6次,這一季終於等來貴賓。
走秀結束後,戴拉絲表示很欣賞這一季的設計,詹朴已經懂得不要太過鑽研技法、放太多東西在作品裡,學會丟掉。她喜歡這一系列的平衡感,顏色、材質與款型在轉折上的呼應,展現出了很重要的「系列感」。
除了老師,老爸也在現場。詹朴是PChome董事長詹宏志、作家王宣一的獨子。雖然他總是避免任何父子同台的機會,但詹宏志依然沒有錯過任何一次兒子的發表會。
八坪客廳裡的時尚夢
「他和工作人員最後1個月簡直是不眠不休、無時無刻都在line來line去。我看著這個過程很心疼,但也覺得很有意思。台灣新一代的工作者要在世面上走出一條路,大概都得這麼努力,」詹宏志觀察,年輕世代用一種networking(人脈連結)的方式彼此幫忙,他們散居在世界各地,事先在網路上聯繫,來到英國就立刻接上手,「我覺得很新鮮,這是我們那個世代看不到的東西。」
在詹朴身上,似乎看不到年輕創作者慣常出現的單打獨鬥特質,他像一個小太陽,溫暖而沉靜,吸引大家參與他的夢想。
離開倫敦的當天一早,《天下》去了詹朴的工作室。這個工作室兼住處的地方,位在英國內政部和交通部之間的精華地段,距離西敏寺和國會大廈走路不用20分鐘。8坪大的客廳堆滿了時裝週上剛使用過的物品器材,桌上擺著15支HTC贊助的RE迷你攝錄影機,拍下的各種幕前幕後畫面還等著被剪接、放上YouTube。
衣服吊桿佔滿走道,據說時裝週前,每天會有10個、8個人擠在這裡討論工作,現在只來了睡眼惺忪的4個,準備後製影片。
經過速度的催逼、時間的淬煉,詹朴已經隱隱發展出一套結合歐亞的工作模式:創意靠自己、生產利用台灣紡織業資源,時裝週的現場與音樂團隊來自台灣,但彩妝、造型與攝影找在倫敦的歐洲和日本人合作。
「其實多數人的工作室都很小,工作人員都是流動性的,很像一個電影劇組,甚至有些人只有時裝週期間在倫敦,平常在柏林或米蘭,」詹朴說,這是歐洲時裝業有趣的地方,能產生更多火花、吸收更多養分,但是當然也會出現更多「狀況」。
他竭力在流動與固定之間尋找平衡。和他一起工作的台灣團隊,幾乎都是從第一季系列發表就開始合作,培養足夠默契。他們用線上軟體對抗彼此的距離與時差,用線上表格掌控每個工段與進度。
「詹朴很重視工作的流暢度和溝通,還有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從3年前就開始和詹朴合作時裝週現場音樂的DJ應奇軒,此次帶著音樂製作人、主唱、貝斯手、小提琴手一起到倫敦演出。
「因為要跟倫敦這邊溝通設計主軸,我們整個團隊在地球上24小時都至少會有一個人醒著,很多事發生得很快,大家都要隨時接招、回饋想法,」應奇軒說。

出貨壓力比做秀還大
詹朴對創作充滿熱情,但性格不急不躁,很有耐性。「他是非常平衡的小孩,EQ高,很會協調一起工作的伙伴,」詹宏志說,他曾邀請前倫敦藝術大學校長史帝文生(Lord Stevenson)來看兒子的第一場秀。史帝文生告訴他,一個設計師成不成功,有很多命運成分在裡頭,但詹朴的個性應該沒問題,耐得起這行的磨練。
「我會重視生產技術上、通路面的反應回饋,但對創作上的批評,就不太理會,一句謝謝大家帶過就好,」詹朴認為,其實跟上出貨進度的壓力,比做秀還大。他得把六成人力花在製造,從前以為品牌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走,後來才發現一定要穩定性和爆發力並濟。
「知道愈多愈害怕!剛開始覺得好玩,把秀做完就沒事了,沒想到有買家喜歡,就匆匆編了第一批貨號,」他說,現在ApuJan一季已有上千件的出貨量,平均單品市價約1萬2千台幣。
雖然腳步快,但事情的優先順序詹朴心裡卻很明白,他放棄很多聯名合作的機會,把重心放在強化品牌定位。「只要品牌站得穩,沒有什麼機會回不來,」他說。
在創作上帶著奇幻色彩的浪漫,在經營上沉靜探索,ApuJan從一個人到一群人,或許只是單純想知道,一些才氣、一些野心,再加上大把勤奮,能帶著大家走到世界的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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