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全球引發最多討論與關注的嚴肅主題著作，莫過於皮克提的《二十一世紀資本論》。這本書有力地說明了，為何資本主義必然導致貧者愈貧、富者愈富。
但皮克提並未能提出令人信服的政策處方。讀完書心情會很沉重，因為似乎人類社會在資本主義宰制下，除了等待激進社會革命爆發或資本主義自我崩潰外，沒有其他出路。
不過，歷史發展的各種可能是不可限量的。去年還有本沒那麼轟動、但知識內涵極為豐富，且更具前瞻性的新書，那就是里夫金（Jeremy Rifkin）的《零邊際成本社會》。
在這本極具想像力與震撼力的新書中，他預告資本主義體制下市場交易模式將逐漸被「協力共有」（Collaborative Commons）模式取代，並大膽預言新經濟典範有可能在二十一世紀下半葉，導致資本主義體制退出人類歷史舞台。
而驅動革命性改變的關鍵在於：愈來愈多生活領域所需的服務和商品的邊際生產（與銷售）成本，將趨近於零。
其實，已經有不少經濟活動實現零邊際成本，並導致傳統商業模式瀕臨滅絕。現在每個人都可以替代大眾傳媒或出版社，可以輕而易舉地自行出版「數位書」，不需出版社的編輯、排版、印刷與配送，也不需實體書店的銷售服務。
因為電子版複製的邊際成本為零，多數人會樂意免費讓所有人分享，讓自己的知識成果成為「共有」，完全不需據為「私有」、費神主張「智慧財產權」或訂定「交換價格」。維基百科就是範例。
里夫金引導我們大膽想像：當絕大多數實體世界的服務與商品的供應，與虛擬世界完美結合後，產生新經濟典範──每個人都有條件自行生產免費能源（智慧太陽能）、享用邊際成本趨近於零的運輸服務（自動駕駛車和無人飛行器）、自己設計與生產所需日用品（3D印表機）、自己種植所需農產品（自動化暖房與智慧機器人），多餘或不足的部份，可以透過網路，與世界各地任何人分享或直接交換。
在徹底的協力共有模式下，公司或營利組織將無以立足。金錢成為多餘、所有權不如使用權，個人頂多只需要儲蓄一點社會貢獻點數。
即使是非洲偏遠鄉下的孩子，都能上網選修世界最知名的獨立學者（因大學也會消失）提供的開放課程，且雲端軟體會自動將其翻譯為各種少數語言；獨居老人可透過簡易的感應裝置，自行進行健康診斷，從雲端獲得精確的報告。
當科技革命讓過去只能夢想的烏托邦，更接近實現可能時，剩下的關鍵就是政治力的較量。可以預見二十一世紀最激烈的社會衝突，就是少數阻擋協力共有模式的人，與眾多迎立新典範的人之間的鬥爭。
資本主義下的既得利益者，不但會全力阻擋，還會設法透過扭曲的市場交易規則，讓自己掌握零邊際成本的天賜良機，在極短時間內成為超級富豪，如微軟的創辦人。（作者為中研院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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