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出刊

澳洲中小學 自己的事自己擔

學校是孩子繼家庭之外所接觸的第一個社會,在這個小型社會裡,學校行政與活動、儀式,都在傳遞訊息。  這些訊息包括價值觀、行為規範(社會期望下一代的想法與做法),家長也擁有類似的這些價值觀、行為規範,形成較大社會裡的文化。  人格教育或生活教育在每天點滴的行為中進行,即使只是一個眼神或微笑。  以下是一個旅居澳洲的台灣媽媽,觀察兒女開學第一個月裡的幾個活動有感,寫下的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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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週 四年級的第一個功課

 「媽媽,今天的功課是我唸你寫,」升上四年級的維鈞開學第一天回家就告知我們。

 他拿出在學校裡就已抄寫在作業本上的「我們班的規則」,唸給我們聽,請我們在他的簽名旁邊也簽上名字:

 一、我會表達想法與人分享,也會合作。

 二、別人說話時,我聽,讓他說。

 三、我尊重別人的東西。

 四、我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五、我注意自己的安全。

 這倒挺特別的,師生第一次見面,就先立下契約(共守的規則),尊重別人、照顧自己,且期望家長也同意。這是新換的年級老師蔻密,這二十八個孩子的領導人,對這個團體所做的第一個動作。

 我想不久我們就會知道,蔻密這招會否有效了。

第二週 是她的責任,不是爸媽的

 女兒有慈唸的這所教會學校名聲好,除因學生循規蹈矩、家長與學校對教育目標與方法有共識外,不能免俗地,還因學校的大學升學成績在全市數一數二。

 所以十二年級(高三)開學第二週起,學校的教學顧問老師凱特先生就請所有的高三學生與家長跟他約時間談話,討論關於升學的種種問題。他也是有慈數學B與數學C的老師(A最簡單,C最難,學生依自己的性向與能力,以及自己未來想唸什麼科系,選擇要唸哪種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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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以為只有台灣父母有士大夫觀念、重視升學、窮緊張、不放心自己的子弟,其實白種人父母也如此,只不過這種父母在台灣可能是絕大多數,但在澳洲是少數,而在這所學校裡,可能是半數。

 我跟有慈坐在走廊上欣賞進出凱特辦公室的白人父母、兒女,大約不出緊張兮兮、哈腰握手、不斷稱謝(因為據說凱特先生會宣布學校對個別學生未來大學入學成績的預估,準得很)。

 輪到我們進去時,我發現自從他跟我握過手之後,接下來他就只看著有慈說話了,問她想唸什麼科系、他的電腦裡所記錄與分析的資料顯示她的狀況、大致上是否符合大學徵選的要求、他建議她還要再如何努力……。他既不向我報告,也不問我有什麼問題。

 嘿,我女兒的學費可是我繳的啊,何況我還真關心她還得加強什麼,我們做家長的還得注意什麼。

 我單刀直入問了他兩個問題,但他禮貌看著我回答一陣後,只要一跟有慈個人有關的內容,就又專心對著有慈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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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起來了,前晚學校副校長把所有高三學生與家長都請到禮堂說了一晚上,也是對著學生說,包括「你們不要以為這學年有四十週,事實上扣掉放假與測驗,只有二十週……。」內容全都指向學生,也是不把家長當對象。

 我問凱特先生為什麼這樣?

 他似乎嚇一跳,「咦,讀書、考試、將來想唸什麼科系、過什麼樣人生,不就是她自己的事情嗎?她得為自己負責,有問題也要自己向我提出討論,不是爸媽的問題。我請你們家長來,只是來旁聽,知道怎麼回事就好了。」

 看來,台灣爸媽除了喜歡窮緊張,還得了大肩症,凡事必往自己身上扛。凱特先生代表了另種文化的思考方式。

 的確,她的人生是她的責任,不是父母的。我們決定放心享受做父母,知道怎麼回事就好了。如果她明白她必須為自己負責,她會為自己努力多少,而估計收穫多少的。

 我們唯一要注意的是,她有決心為自己負責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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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週 成年禮

 這是十二年級的最後一年,學校邀請家長第三週一天上午去觀看孩子們的成年禮。

 走進禮堂,看得出來座位安排是經過設計的。最前面中央區塊坐十二年級(全體都至少已十六足歲),他們的後面分三塊,中間區塊坐高三生的家長,後方左右兩側是高一與高二還不滿十六歲的學生,期望他們耳濡目染些什麼嗎?

 典禮由校長與駐校牧師主持,但全體校董都來了,有如畢業典禮般慎重。開始時照例由學校各個合唱團上台唱歌(也包括一些表達宗教祝福的聖歌),然後校長、學校董事長說明為何每年要最高年級辦成年禮,勉勵一番,牧師又帶大家禱告,「請祝福這些年輕人讓他們知道責任有多大,他們可以帶來很大的改變」云云,不同的合唱團又上台唱了一些鼓勵年輕人的歌,校長與牧師又來帶大家「阿門」了一陣……。

 接下來年輕的助理牧師帶著吉他輕快跳上台,搞笑一陣,就開始又唱又說地說起故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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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

 在台灣,如果你知道誰的兒女在唸高三,所有的話題立即包圍升學、考試、緊張嗎?想唸什麼科系呢?錄取率等。似乎高三就只有這件事。可是當我們坐在這個大禮堂兩小時內,從頭到尾都沒聽到任何有關升學的事。

 他們唱的說的都是「責任、做模範、你可以發揮影響力讓事情不一樣,你可以讓社會變得更好」(together, we can make a difference)。

 我們開始明白今天盛裝而來是做對了,顯然他們不會玩丟水球把戲了。助理牧師像娛樂節目主持人般說唱《聖經》故事,青少年牧羊人大衛戰勝巨人,他說得好像他就是小個子大衛,跟自己與上帝說:「不要怕,你當然可以改變困境的,你每天放羊時練的旋轉繩子扔擲出去,不會是白練的。咻……,石子出手,正中巨人眉心!」

 You can make a difference! 這就是成年禮要傳達高三學生的訊息,今天起,學校聲譽、學弟妹的團隊向心力帶動、將來在社會上發揮影響力、讓社會變好一點,就靠你們怎麼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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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全體高三生一個一個被唸到名字上台,從校長手上接下一枚徽章,跟校長握手,下台別在外套襟領上,再一字排開面向觀眾。全體家長、學弟妹、與老師為他們拍手,恭喜他們成年。

 第二天早上女兒上學前跟我說,「哇,真的感覺很不一樣呢,別著徽章走在校園裡時,覺得別年級看我們的眼神表情都不一樣了!」

 怎麼不一樣?我問。

 「我們長大了,有責任做好,也可以管低年級了,很有榮譽的樣子哦。」

 初成年的年輕人就能有榮譽感、責任感。我不禁為女兒驕傲起來,忽然覺得,不論她將來大學是不是考得很好其實沒那麼重要,她已踏出真正最重要的第一步。

第四週 不一樣的維鈞

 開學至今快滿一個月,我發現,九足歲的維鈞「長大了」,回家後,合理表現自主行為:自己清理書包,跟媽媽問一聲「可以出去跟鄰居孩子踢球嗎?」得到許可後就出去玩,在約定時刻回來,洗澡,然後自己拿出功課做。

 我覺得這些來自他今年的班導師蔻密懂得激勵孩子,一開學就清楚列出本學期想達成的目標,有哪幾個功課,評量標準是哪些項目,她施用清楚的規則但笑瞇瞇的態度領導班級,全班同學進入一種情緒穩定、專心做老師設計的班級功課的狀態。去年全班同學企圖爭取老師特別偏愛、或傳八卦的事完全不見了。

 去年三年級的導師是個生手,第一次做老師,對於孩子需要如何說話、做事、行為舉止,有很高的標準,若稍有忘記,孩子會被叫去談話。維鈞為此很緊張,很擔心一不小心又被叫去談話,上學變成一件痛苦事。

 但另一方面,她又對跟家長與她特友好的學生特別不計較,小孩子之間氣氛不對。

 直到校長暗中做了一些事,常跟這位老師溝通(教她如何做老師),並常送她去私人開辦的教學顧問公司在職訓練,情況才漸改善。

 四年級這一個月下來,維鈞變得喜歡上學,從開學的第一個功課,簽下行為契約開始慢慢改變。我想,是蔻密老師的領導力,使孩子明白接下來一年,不需叢林作戰打探老師喜好,而是在清楚架構下正常表現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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