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有沒有自我分析過,你的作品為什麼這麼吸引人?
答:「真」吧!我舉一個例子,在乾隆時,一文錢可以買兩個玉米做的窩窩頭,也就很飽了,這大概就是一餐的費用。但許多小說中,主角沒事就丟個一兩銀子,這在當時可以辦一桌酒席了。另一方面,客人丟了一兩銀子之後,飯館怎麼找錢呢?當時具體社會,想做店員還要有「剪銀子」的本事。一般在飯店後台有一個像是現在剪鋼絲的板凳,這些人拿到銀子後,先在手中掂掂成分,算出要剪多少分量,再用古代算盤十六進位,做到分毫不差的地步。現在聽起來好像不可思議,但卻是當時最普遍的生活。
像金庸的小說是以情節取勝,讀者不會去管桃花島上平日經濟來源、華山弟子種什麼作物維生?我沒有金庸那才氣,只能以「真」取勝,這也是我思考問題的發源。有一次,我坐火車從鄭州到鳥魯木齊,總共坐了四十二小時,當時整個旅途我就盤算,清朝的林則徐從廣東貶官到戈壁,要怎麼走?花多少時間?肯定不會是今天出發、後天就到了。
問:中國社會一直都有貧富差距的問題,特別是沿海和內陸,你怎麼看?
答:我記得鬼谷子《遺書責蘇秦張儀》寫著:「君不見河邊之樹乎?僕馭折其枝,波浪激其根,此木非天下人有仇怨,所居者然也。」這說明了先天的差異造就了極大影響,像種玉米的地方比不上捕魚的地方,這是肯定的事情。但是政策的傾斜及官員的才幹,可以把這樣的差距彌補到最小。
問:政府該如何刺激經濟成長?
答:我不談政治。但是在我的「雍正皇帝」裡,研究了當時他推行新政,包括了「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等,這些其實就是強調在不加重人民的負擔下,厚植國家財政,維持社會穩定。
問:你現在已被封為最富有的「作家」,你如何看待財富?
答:我首先要否認外傳「三五○萬人民幣稿費」這個數字,這是出版社負責人喝醉酒後和記者吹牛的酒話,這只是他自己的「期望值」。做人要有品味,像是錢財,我就不准我女兒當眾數鈔票,簡直醜死了!
夢想有兩千塊人民幣存款
問:你還記得收到第一筆稿費時的心情嗎?
答:當然記得。那也是我一生中第一次領這麼多錢。那是我寫《紅樓夢》的評論「史湘雲是祿蠱嗎?」稿費是九十二塊人民幣。我還記得和老婆去吃了一隻燒雞,剩下的就把錢存到郵局。當時我還是「二三五二部隊」的一員,所謂二三五二,就是二十三級職等、一個月五十二塊人民幣。不只我們這樣,當時每個人都一樣。最大的夢想,就是有兩千塊人民幣的存款。
問:為什麼是兩千塊?
答:能隨時吃一吃想吃的東西、或是看病急用,兩千塊就夠了。我到現在對於「富有」的定義,仍是能隨時吃吃燒雞就滿足了。
問:你曾提過「不會因錢而變色」,為什麼?
答:我覺得「心理衛生(心理健康)」是做人的基本原則,特別是知識分子,當你的眼睛常緊盯著這群人,你就代表了這群人的利益。
問:你出身軍旅,為什麼可以把宮廷內鬥寫得這麼精采?
答:我只是中等人才,而不是天才。當你把二十四史、資治通鑑到康熙起居注等都讀熟了,就會「劈開旁門,便見明月」。
問:你是軍人世家,連女兒都送到軍隊中生活,你為什麼這麼喜歡軍人?
答:我不是喜歡打仗,而是喜歡軍隊裡的生活,所有人吃一大鍋飯,這是家庭生活沒法給的。我也是這樣的心情,把女兒送到軍隊、給他完整的社會真實面貌。
問:如何成為一個好的歷史小說家?
答:除了對歷史生活的了解外,還有對現實人文的觀察,也唯有了解現實,才知道讀者需要什麼。
問:你最喜歡的作家是誰?
答:曹雪芹。他的紅樓夢的每一個章節我都非常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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