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貪婪年代

他們的驕奢還不僅於此。律師威納發現，許多CEO舉凡房屋貸款、俱樂部會員、家庭開銷、裝潢都敢跟公司要。環球電訊前CEO安南利亞塔不但有專機，還要公司付家人的頭等艙機票，包括他母親每週飛來探望他的交通費。傳聞食品大廠RJR納貝斯克前CEO強生曾用公司專機送自己的狗回家！「執行長的報償已經變成像在高速公路上搶劫，」《Fortune》雜誌諷刺。

他們追求尋常百姓無法想像、好幾輩子用不完的大財富，也貪得自己付得起的小錢，甚至為此逾越法度。到底是為了什麼？

不只是法規設計有漏洞，不只是董事會形同虛設，更不是政府執法不彰，問題出在「人心」。如果安達信的會計師不羨慕身邊Accenture企管的顧問們優渥的生活，就不會為了追求業績不顧一切，終至關門大吉。如果出身平庸的威尼克在七○年代到洛杉磯時，沒有嚮往、發展高品味的生活，今天也不會落得人人喊打。因為「多數企業被一種傳染性的貪婪控制住了，」美國央行總裁葛林斯班在國會報告經濟概況時，用了三分之一的時間談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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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足貪婪的機會大增

這個問題在好幾年前就種下禍根。早在一九九六年他提出「非理性繁榮」時，就曾私下與企業團體提過，在一九九○年代，人類的貪婪並沒有增加，增加的是滿足貪婪的機會——股價一直飆，意味著有更多機會從中獲取更多。

葛林斯班也許沒想到，這正好給這些人靈感，創造機會滿足他們與社會各階層的貪婪。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蓋瑞貝克批評，只要財報好看，股價上揚，CEO就可以把股票選擇權變成大筆鈔票。

員工也樂為共犯。世界通訊為了虛報營收，一筆帳當好幾筆重複記帳，業務員更樂得多領幾份佣金。「只要身為CEO的你越界，其他人就會認為他們這麼做也無所謂，」優利系統總裁溫巴赫認為。

至於公司的董、監事，也可能不把這些錢放在眼裡。《經濟學人》報導，一名美國標竿企業老闆曾對同儕說：「要選那些比你有錢、比你老的人來董事會決定你的薪水，因為他們不會忌妒你的財富，最好他還樂見別人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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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廣及半數家庭的股東們，更容易為了股價上揚而歡欣鼓舞，忽略這些巨額報酬是否來得太容易、不太合理，《金融時報》指出。

偏偏現代資本主義的設計，又把貪婪包裝得理所當然，令人容易上癮。美國前國務卿詹姆斯貝克最近在一場演講中就指出：「資本主義的高招，就是把人性中毀滅性的貪婪，美化成無害的利己，說成是『誘因、激勵』。」

接下來，就是不斷追求更大的「誘因」。當有愈來愈多人在股市賺錢而可以提早退休，實現買入一棟棟房子的夢想後，人們便接受、「甚至擁抱了這個價值觀，」美國《新聞週刊》指出。

於是，像一九八七年電影「華爾街」主角蓋科所說：「貪婪是好事、是對的，貪婪可以有所作為，」這種氣氛四處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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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來愈多人身陷其中而不自知。股民冀望股價永不下跌，瘋狂追求新上市公司的股票；不曾賺到錢的公司老闆變成百萬富翁，大學生排隊輟學去創業；金融業也不忘提供融資，搶著跟虛張聲勢的公司合作，分一杯羹。「整個經濟在『財務化』，」《財富與民主》一書指出，大家愈來愈依賴財務、金融、金錢衡量一切。

貪婪可以被管理

如果貪婪是人性，也無法避免，甚至不一定是壞事。《金融時報》專欄作家布里頓指出，最重要的是，我們必須管理出自貪婪的行為。否則，將有更多人為了滿足貪婪鋌而走險。

法治是最基本的工具。美國國會已經通過喧騰多時的法案，確定企業家將受更嚴格的監督，白領經濟犯罪會有嚴格到罰款五百萬美元、監禁二十年的懲罰。總統布希宣稱，這是羅斯福時代以來最大的改革。「惡行要真的嚐到惡果，」《華爾街日報》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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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也是杜絕貪婪的方法。美國前教育部長柏內特在《芝加哥論壇報》為文指出，今天我們所見的醜聞，都是在缺乏教育與文化約束下，無限制地追求資本主義的後果。學校與企業教會了大家「只要快、不需嚴謹」的做事方法。

也有不少學者批評，企管教育太過鼓勵學生求表現、包裝，而忽略其他問題。「數字錯沒關係，只要PowerPoint做得漂亮就好，」一家台灣知名企管研究所的教授，就曾在課堂上如此教導學生。

柏內特指出，學校應該讓學生知道做錯事的後果。馬里蘭大學的企管碩士班，現在就帶著學生去看白領犯罪者坐監的慘狀，警惕大家以後不要步上後塵。

走出校園以後的社會教育也很重要。《Business Week》分析，媒體、書市上多是吹捧成功、如何賺錢的聲音，卻鮮少有書籍告訴大家，應該有商業道德。現在才開始有出版商看到這個需求，推出類似的書籍。「新一代的經理人將面對被眾人監管的世界，」哈潑出版社總編輯康帝說，他們需要知道，在事事被要求更透明的環境下該怎麼做。

比財富更重要的事

追求財富與成功的慾望，也許不一定是壞事。《金融時報》的布里頓就舉例，如果亨利福特停止追求、累積財富，大家不會那麼快就能享受到大量生產、價格便宜的汽車。

但是除了財富、眾人眼中的成功，還有更值得人們追求的東西。金錢一向被視為同儕競爭的計分牌，久而久之，人們忘了健康、心靈安適的重要性與簡樸生活之美。

在美國擁有一千家門市的服裝設計師費雪，就摒棄了金錢至上的想法。她穿著素樸、留短髮、不化妝，拒絕金融界把股票上市的建議，潛心修習瑜珈與靜坐。

她也期待員工回歸基本面，追求真正值得追求、內心真正渴望的東西。十多年前起，她就把公司獲利的一成發給員工，每年還花費40萬美元，讓每名員工有一千美元花在「讓自己過得舒服」的事上，例如營養諮詢、找人按摩，或是和她一樣學瑜珈。員工現在認為，這是他們最喜歡的福利項目。

管住了貪婪、告別了物質慾望，人們就沒有動機求進步，經濟就無法再向前嗎？

不用擔心！哈佛商學院教授奧斯汀指出，愈來愈多企業家的動機是「追求意義，而不是金錢。」

四十六歲的席德曼開了一家公司從事數位物件辨識碼服務，讓人們在網路上更快找到自己要的書。「成立這家公司，是為了要『做大事』，」席德曼說，要像民主散佈全球那樣，讓資訊流動更自由、無所不在。

《Fortune》雜誌分析，席德曼和員工樂在其中，因為他們有「願景」，給他們目的和方向。這也是比追求財富、比貪婪本身更重要的事。

可惜，那些把靈魂出賣給公司、給慾望的傢伙，「他們到現在才恍然大悟！」從事人際關係與潛能開發的顧問華納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