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星CEO之後……

安隆事件後，美國投資大眾對企業的信任一夕間瓦解，即使一向被看作是模範生的奇異、IBM、美國線上時代華納也成為投資者拿著放大鏡檢驗的對象。

沒想到，檢驗的結果真的看出了三家公司的許多疑點，而這些疑點的確都是三家企業明星CEO下台前所做的決策。只不過，如今疑點被舉發，面對投資人拂袖而去，外界嚴詞批評的卻是三位剛坐上寶座的新任執行長。

奇異：威爾許的祕密武器是負擔？

美國《商業週刊》就不客氣地指出，接受投資者排山倒海而來的質疑和焦慮，已成了奇異執行長伊梅特每天的例行工作。

面對奇異複雜、龐大的集團經營，投資人緊緊追問：「奇異每一季驚人的二位數成長，究竟有多少來自購併和非現金的交易收入？」在美國金融界備受尊敬，同時也是全球最大債券基金公司經理的哥羅斯（BillGross）更直言不諱地稱：「奇異說穿了，根本就是一家金融企業，和所有其他金融公司面臨同樣的風險。只不過，它的風險都被巧妙地遮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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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經濟學人》也發現，奇異的財務狀況必須從兩組數字來判斷：一個是績效卓著，負責製造能源系統及飛機引擎的工業部門。這一部門為奇異帶來豐厚的收入，而且幾乎沒有任何債務，也被穆迪等國際評等機構選為信用最高（AAA）的單位。

但奇異還有一個鮮為人知，卻是威爾許任內引以為傲的金融部門（GECapital），專門從事商業和消費者貸款保險等業務。這個部門雖佔奇異獲利的40％，卻是該企業所有的債務來源（奇異去年營業總額1260億美元；債務總值高達2400億美元）。為掩飾這部份的龐大債務，奇異索性將工業部門的盈餘用來抵銷金融部門的負債，向投資大眾隱瞞其風險過高的事實。

另外，美國《商業週刊》指出，奇異金融大量向銀行短期貸款也是惹人非議之處。這類短期貸款通常兩、三個月就到期，不啻為營運周轉的一種靈活手段。但由於短期借貸利息擺動幅度大，因此不適宜拿來做為長期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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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初，奇異金融靠著整體企業AAA的信用評等，借到1170億美元貸款，相當於擔保品價值三倍的金額，做為它不斷購併其他企業的資金來源。未來奇異是否有能力償還這筆債務，連銀行分析師都不禁為它捏一把冷汗。

奇異一旦被看做是金融企業，根據美國《商業週刊》的分析，將對奇異帶來巨大的負面影響。

首先，由於資本密集的金融公司股價本益比要較工業為主的企業來得低，因此奇異的股價勢必被拖累。另外，奇異金融負債比率偏高(七比一）的結果，很可能拉低整個奇異企業的信用評等。

為了平息一波波外界挑戰的聲浪，威爾許繼承人伊梅特一方面承諾要在任內揭露更多的財務資訊給投資者，並表示，今年年底前，公司的短期債務比例將縮小到合理的範圍內。

另一方面，他也承襲了威爾許的強人性格，在媒體上極力反駁華爾街對奇異的種種懷疑：「我痛恨這些人的批評，他們對奇異一點也不了解。我迫不急待想要讓全世界都看到、摸到、感覺到，奇異和其他企業（指安隆）有多麼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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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伊梅特的動作的確得快一點。

IBM：葛斯納是作帳高手？

在IBM前任執行長葛斯納掌舵前，IBM虧損連連，是個老態龍鍾的電腦硬體製造商。但經過葛斯納妙手回春、一番改造的結果，IBM竟脫胎換骨，成為提供科技服務的頂尖巨人。最明顯的證據是，IBM九三年的市值只有三百億美元，到他下台前，已經翻了好幾番，成為一七三○億美元的大公司。

這輝煌的一戰雖奠定了葛斯納專業經理人的地位，他卻逃不過最近一連串金融分析師的嚴格審查。曾有不只一位金融專家批評葛斯納是透過各種財務工具的操縱，才創造出每股盈餘二位數的耀眼成長。

「很嚇人，葛斯納做的這些事！」一家金融研究公司的分析師特瑞西如此形容。美國證管會（SEC）甚至要求IBM修改一九九九年和二○○○年的財務報表，原因是報表中的一些帳目非常不清楚。根據美國《商業週刊》分析，去年一年，IBM非營業利潤為二十三億美元，佔稅前盈餘達二○％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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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葛斯納最驚人的作帳手法是透過退休基金的操控。IBM大膽預估二○○一年退休基金報酬率為一○％，金額九•○四億美元，佔稅前盈餘的八•三％。而實際上，IBM去年退休基金光本金就縮水了六％。

另外，IBM把智慧財產權賣出所得也列在營運收入裡，去年稅前盈餘所佔比例也是八•三％。但按照規定，智慧財產權的交易屬非循環性所得，不應納入營業收入裡。

IBM膨脹獲利的做法還包括低估自己的壞帳比例。去年IBM將壞帳比例定在二•七五％，和分析師估計的四％有一段差距。

葛斯納任內還積極把工廠搬到稅率較低的地方，以減少賦稅。九三年，他剛接任執行長時，IBM繳交的所得稅率高達四二•四％，到了去年，只剩下二九•五％。

如今，葛斯納的把戲一一被看穿，這意味著新執行長帕米沙諾未來的日子任重道遠。一方面，他將接受分析師和投資人的密切注視，確保IBM不再玩帳目花樣、誇張獲利；另方面，他必須認真思考，如何從加強營運、提供客戶更好的服務上來維繫IBM的領先地位。

事實上，截至目前為止，帕米沙諾的表現頗受肯定。根據美國《新聞週刊》報導，有別於伊梅特強烈否認外界對奇異的指控，帕米沙諾對IBM的會計疏失顯然要實際、謙卑得多。關於過去種種的作帳手法，IBM都做出改進的承諾，包括降低未來一年退休基金的投資報酬率、把智慧財產權的賣出所得分開列帳等。改革的第一步，帕米沙諾選擇從增加IBM的財務透明度開始做起。

美國線上時代華納：分比合更好？

二○○○年一月，當美國線上宣布購併時代華納的消息傳來，各方歡欣鼓舞，莫不以樂觀的心情看待這樁有史以來最大的購併案，幻想著新舊媒體結合後將帶來的無限可能。

時間一天天過去，在董事長凱斯（SteveCase）、執行長李文的領軍下，美國線上時代華納當初描繪的美好圖像——要透過網路傳遞電影、電視、音樂、雜誌等各種影音資訊，卻遲遲未能實現，投資人焦急的心情反映在兩年來連連下滑的股價上。

根據美國《財星》雜誌報導，主要的癥結在於實現承諾的過程，遠比當初想像更困難和複雜。

為了提供消費者結合豐富影音的網路內容，美國線上時代華納必須將現有的電話線路傳輸方式升級到寬頻傳輸。

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原因是華納原有的寬頻線路只能與全美二○％的家庭連結，剩下的八○％要靠與其他寬頻線路公司達成合作協議，這當中就牽扯許多費用分攤的敏感問題。

另外，如何解決影音資訊數位化以及網路播放的版權問題，也都窒礙難行。

原本被視為將帶領整個企業攀登高峰的美國線上部門，合併後反而出現「適應不良」的症兆，加上廣告收入的急轉直下，儼然成為整個公司的病根所在。

AOL還必須為急速擴張的海外版圖，付出高昂的代價。由於美國線上的歐洲公司以過高的價格買下德國博德曼（Bertelsmann）媒體集團五○％的股權，以致於這次購併反而招致六億美元的帳面損失。加上整個公司債務節節攀升，為去年的三倍，以及分析師指控股票選擇權比例過高、未詳實填寫財報、私下聚資從事檯面下交易等，美國線上時代華納在投資人眼裡，前途簡直是一片黯淡無光。

為力挽狂瀾，五月中才走馬上任的執行長帕森斯還未正式就任，就已擬好工作重點，包括：透露更多的財務資訊、少說大話來重新換取華爾街的信任；簡化組織結構；減輕負債；並努力提振和股價一樣低落的員工士氣。

當然，帕森斯的首要之務還在於加強提供顧客寬頻服務的能力。

威爾許、葛斯納及李文三位企業強人野心勃勃，不約而同選擇在景氣繁盛的時機，從事短期巨額投資、在帳務上未盡透明，或是未經審慎評估便快速擴張企業規模。景氣好時，水漲船高，在麻煩出現之前，企業的輕舟已過萬重山。碰上不景氣，問題紛紛暴露，留下難以收拾的麻煩。

美國企業界「超級巨星」CEO的故事，已經點出二十一世紀初，企業競爭的新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