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進行的是雲門舞集復出後的首演「我的鄉愁,我的歌」。一幕戲細雪紛飛,持續了一分多鐘,平日爽朗活潑,頗具巾幗氣概的劉慧玲坐在台下感動得想掉眼淚─只因雪花是自己剪的。
其實雪花不僅是「自己」剪的。這一分鐘細雪繽紛的背後,是十多名包括劉慧玲在內的雲門義工,利用課餘、下班後的時間,一刀一剪、不顧「指頭紅腫」地趕工兩個星期而成。累嗎?外號「東方紅,」五十一年次的劉慧玲性格地甩甩直髮︰「喜歡,就會不顧一切做下去。」
就在大家日復一日地指責治安敗壞,抱怨生活品質惡劣的同時,這個社會開始出現一批不甘於「紙上談兵」的人,默默地在各個角落以不同的方式付出關懷,而他們的共同身分是––「義工」。
根據台北巿志願服務協會彙編的手冊顯示,目前台北巿共有七百多個義工團體,每一個義工團體在社會各階層貢獻己力;每個個人也在這眾多團體中,尋找自己能夠參與奉獻的所在。這個先尋找後投入的過程,雲門舞集藝術總監林懷民認為,是一個「有意義的、發抒意見的過程。」在主流的消費文化之外,很多人願意出來擔任義工,林懷民表示,是在表達自己除了「賺錢維生」以外的另一種生活態度;人們希望撥出部份的時間、生命與心所想的搭在一起。
入夜後的南京東路,依舊車水馬龍,人行匆匆,但轉進一條小巷,明亮的「繪畫欣賞交流協會」招牌引導著繁忙的都巿人進入另一個世界。這世界流轉著古典音樂,展覽的是年輕藝術家的畫作、擁有八百多位愛好藝術的會員,更是一個不折不扣、熱情洋溢的義工天地。
<span class=’Doc’>尋求心靈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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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交流協會共有六十五名義工,絕大多數是年輕的上班族,一個星期花三個小時來這處理錄音帶的借還,寫信封、畫海報;幫忙之餘,更可以「交交朋友,聊聊天。」「下班之後找不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一位服務於資訊界的陳先生一語道破單身上班族的心情。另一位義工李易真則進一步指出拜金主義帶來的「心靈空虛」是交流協會能聚集眾多義工的重要原因。「空虛」使得許多人在工作一天後,願意於商場外另闢他徑,尋求心靈上的知音。
義工不僅為日漸疏離的都巿人帶來共同話題,也為鄉間注入新的活力。十年前陳錦煌醫師離開台大醫學院,返回老家––嘉義新港執業,最初只是為完成父親心願。然而眼見大家樂橫行鄉間,一向以「沒有酒家」自豪的新港民風日壞,陳錦煌––這位始終把「社會的事當做自己的事」的小鎮醫師,於是出面號召鄉民出錢出力,於七十六年成立新港文教基金會,邀請藝術團體下鄉演出,舉辦座談演講、倡導環保、企圖為三萬六千名新港鎮民開拓另一個生活空間。新港文教基金會由最初的十多名義工發展至今,已有四名專職人員,並擁有百名可以隨時動員支援的義工名單。
<span class=’Doc’>默默行善的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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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行善的個人所能凝聚的力量是相當驚人的。由證嚴法師於民國五十五年所成立的慈濟功德會,七十五年時已聚集會員八萬人,七十九年突破百萬,目前則有一百六十餘萬會員定期出錢出力,協助慈濟完成醫療、慈善、教育、文化等四大志業。據慈濟月刊編輯林碧珠表示,目前該會每月份募得一億餘善款(多數均由會員捐款一百、兩百而來),除了慈濟醫院、慈濟護專已分別於七十五年、七十八年完成啟用外,未來將繼續集眾人之力,完成醫學研究中心、醫學院、綜合大學等志業。
<span class=’Doc’>感恩的具體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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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工不分職業地湧入社會各階層,多位受訪人士異口同聲地表示「社會富足」是重要的原因,人們在衣食無匱之餘,開始襄助他人;但在富足之外,民眾期待社會更美好的集體憧憬更是推動這股義工清流的源頭。
對於五十二歲的詹莉莉而言,義工的付出是「感恩」的具體行動。出生於青島,三十八年隨父母來台的詹莉莉表示,初來台灣,感覺只是過容,「沒想到待這麼久。」但她深深慶幸自己成長於這樣的環境中,「從什麼都沒有到今天什麼都有,」詹莉莉略帶激動地表示。三年前自台大教職退休後,詹莉莉選擇義工做為人生的另一個開始,只為表達感恩的心情,熱情的她穿梭於數個義工團體,並被友人戲稱為義工的「大頭目」。
從十八歲起開始捐血,捐血紀錄已近百次的創勢公關公司副總經理方中禮,則在繁忙的業務之餘,投入協助殘障朋友與自己心中所認同的「公平」搭在一起。方中禮認為社會應該關懷並提供機會給在「起跑點已落後一大截」的殘障朋友。曾經協助殘障人士參加過夏令營、龍舟競賽的方中禮表示,關懷殘障朋友,並不是給予他們特別的待遇,而是要設身處地考慮他們的需要──譬如公共建物中導盲磚、扶梯的廣設,這樣才能說「社會對每一個人是公平的。」
對於雲門舞集一名三十三歲、已有三個孩子的媽媽義工而言,加入雲門舞集的意義在十年前便已昭然若揭︰那時她還在大學念書,雖然經濟不十分寬裕,仍捐錢贊助雲門舞集,只感於雲門「想為中國做點事」的堅持。這分堅持,使得這位說起話極為靦腆的媽媽在畢業多年後,踏入雲門為那份不變的堅持貢獻心力––表達的方式是摺海報、裝信封、發傳單。
<span class=’Doc’>對大我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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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追求意義、發抒意見」的過程對某些義工而言,不僅是實現在富足之餘對大我的關懷,有時更意味著自我的犧牲。小鎮醫師陳錦煌十年前離開台北返鄉執業、四年前發動鄉民成立新港文教基金會,不僅選擇了回饋鄉土,也選擇了與任教台大醫學院的妻子南北分隔、長期忍受相思之苦,「這是一個很痛苦的抉擇,」陳醫師說道。
抉擇的背後,謙稱自己只是「盡本分」的陳錦煌,歡喜地發現其實大家都有一顆希望家鄉更好的心,一名在圖書館擔任義工的國中同學即向陳錦煌表示︰「只不過是把打電動玩具的時間,拿來基金會工作。」
此種以「服務社會代替娛樂自己」的生活態度,無疑是義工精神最好的寫照。而義工在付出自我的關懷之餘,也為所屬的團體帶來莫大的鼓舞,「義工是雲門很大的安慰,」林懷民篤定地說。事實上不僅限於雲門,義工對整個社會而言,都是一股重要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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