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決斷時刻

　景氣持續上升的美國，興起一股新的經濟學說。以往經濟學的常識是，高所得者儲蓄率高，消費率低。但最近卻不同，年收十億日圓的高所得人口，照樣把九成以上的可處分所得用於消費上。另一方面，低收入者照樣有生存法則，在量販折扣店購物、搭乘低價飛機、住宿便宜旅館。美國已經成為無論有錢人或經濟拮据者，各有各的消費方式，大家都能得到快樂的社會。

　反觀日本，消費者卻是「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原因值得探究。

　在大量生產、大量消費之後，八○年代，消費市場乏見新產品，日本政府於是想以住宅建設，來擴大國內消費需求。

　政府的假設前提是，日本住宅有「兔小屋」之稱，住宅環境比起歐美落後許多，所以國民對住宅的需求一定很高。政府開始擴大住宅金融貸款，獎勵民間金融機構貸款，同時，推動公共建設、興建地下鐵、道路和下水道建設，提高住宅區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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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實際上，日本住宅數目已經瀕臨飽和點。總住宅戶數有四千五百八十八萬戶，是總家庭數的一成以上，每年新屋還不斷增加。而兔小屋的居住情況，是二十年前的說法，現在早就改觀。

　日本住宅，無論質與量都可說是住宅大國。加上出生人口的遞減，今後住宅產業的需求只會縮小，沒有必要再加蓋新房子。

　連帶地，地下鐵、道路和下水道也不需要增加。以往，政府常用公共建設來補強民間設備投資的萎縮，但公共建設不再是萬靈丹。

想要的卻要不到

　如果住宅建設不增加的話，日本人是不是就沒有想要的東西了？有還是有，只是供應者受到政府的限制。

　例如教育體系，如果日本有專門培養運動選手的國中，或者有培育創業青年的高中，相信國民對教育的需求會大幅提高。

　但現實情況是，政府官僚訂下學區制度，學生只能上學區內的學校。不論是否受到同學欺負，或者學校教學品質低落，都不能越區轉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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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療服務也是如此，看病三分鐘等三小時是大醫院的通病。如果開放醫院設立，會有各式各樣的醫療機關，形成競爭的環境。

　官僚主導的需求創造（獎勵特定企業，大量生產），和國民真正的需求脫節，嚴重拉低了消費比率。

　日本是供給者的天堂，消費者的地獄。

　長久以來，日本的官僚和受保護的業界，把供應者視為弱者。於是，中小金融機關和建築公司是業界的弱者，應該予以保護。小零售店和大型店比起來是弱者，應該予以保護。

　這不但不是保護弱者，反而是侵害人權。效率差的建設公司，和只能付出低利率的金融機構只會讓消費者的個人財產蒙受損失。而被差勁的醫生診療，被不適合的老師教導，也是國民的不幸。

　日本的官僚為了抓住權力和爭奪預算，錯用弱者救助論，結果損害消費者的權利。而一般國民也對保護小型業者寄予同情。這種在日本人心中生根的錯誤溫情，是讓日本變成「遲進國」的最大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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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臨世紀的抉擇

　未來日本可說只有兩種選擇，第一，仍然照走老路，官僚主導和業界協調的規格化大量生產。不過，日本將不可避免地退化為發展中國家。甚至，不要二十年，經濟水準降低、喪失政治交涉力、文化的影響力，變成資本、人才和資訊都過門不入的亞洲落後國家。

　第二是，選擇全球標準的自由主義市場經濟。這個選擇充滿陣痛，例如金融業界面臨日本版金融大改革，首先就飽嘗外匯自由化的打擊，但日本人必須覺悟，陣痛是所有選擇自由主義市場經濟必經的關卡。

　美國從八○年開始金融自由化後，很多金融機構因此經歷大風大浪。破產者接二連三，美國政府當局為了處理破產的金融機構投入上千億美元。

　日本北海道拓殖銀行的倒閉，是金融業陣痛的開端，這將會持續幾年，而同樣的巨變也將發生在受到保護的各行各業。美國在金融之後、航空、陸運，教育也相繼自由化。汎美航空關門、學區制廢止，選擇學校的自由大幅提升，大學一年之間淘汰一百所以上。同樣的情況也會發生在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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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邁向自由主義市場經濟，等於要日本人丟棄只要符合官方標準就安心的想法。不只是產業，連每一個國民都必須忍受陣痛。

　從個人到企業，能覺悟並忍受陣痛，創造有活力的社會；或逃避陣痛，甘願維持沒有鬥志，發展停滯不前的社會？日本正站在歷史選擇的分歧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