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月來,為採訪公民教育,不少人把他們的故事告訴我。
和師大附中總務主任張錦裕老師,走在歷史悠久的附中校園,他告訴我,「原本附中校園的BOT,建商是要畫到從信義路大門,直通到仁愛路。」
我聽了悚然一驚:原來連百年歷史的清靜校園,都難逃房地產開發商的覬覦。雖然今年一月,附中BOT案被校務會議否決了,但是,附中大門口、和信義線捷運共構的決策不變。這所菁英高中的學子,表現出「事事關心」、挑戰決策者的批判精神,讓我佩服。
這就是我要做的「公民教育」典範了!
我又陸續跑了建中、附中、中山女中、成功(我那已經畢業三十年的母校)、松山、大同、內湖、中崙、東山高中。好幾個以升學著名的名校,讓我對「考試引導教學」印象深刻,現在,公民老師算是鹹魚翻身了。
但是,各校的補充教材、和非傳統的教學方式,才真是激起我的好奇心:他們是怎麼玩的?
老師們幾乎都有帶隊去法院,看延宕十年的蘇建和殺人案十數次「發回更審」。更獨樹一格的,是中山女中玩「時間貨幣」,鼓吹互助精神;建中玩「模擬法庭」,讓學生真的實習了法庭論告;中崙高中全校動員「辯論比賽」,為台大愛滋器官移植事件,寫下年輕人「挺弱勢者人權」的小小註腳。
而最觸動我心底那根弦的,卻是突然洞悉:人的同理心,孟子說的「惻隱之心」,可以沛然如潮水、跨越族群,繞過半個地球,為陌生的不幸者而流的珍貴眼淚。
微寒的初秋清晨,我摸索著駕車上山,來到政大後門恆光橋。順著路標,來到近年來聲譽不錯的升學名校—私立東山高中。
一開始,只是好奇他們怎麼教公民?驚喜發現:東山以「國際化」為目標,提供了很多非營利組織的英文網址,給學生寫email與世界互動。
公民課的楊廣印老師,在課堂上敘述震驚世人的「伊斯蘭婦女被毀容、卻選擇原諒加害者」的故事。高中女生驚駭流淚,主動捐錢到「國際特赦組織」,指名幫助伊斯蘭婦女,得到「國際特赦組織」的感謝回函。這樣的溫馨小故事,在我開離木柵山區時,心底不禁滋生一股暖流。
八十多年前,美國教育理論大師、胡適的老師杜威,在傳世名著《經驗與教育》所揭櫫的理論,經過我一一採訪,很驚喜地發現:在我們高中校園已經被具體演練了!
公民課貫穿四大社會科學:法律﹑政治﹑經濟﹑社會,背後傳達的理念,就是我們嚮往的:正義。
還有,最讓我興奮的,是能藉著《公民教育》特刊的採訪,又回到了十年前在《天下》主跑《三一九鄉向前行》,專攻屏東縣時的熱情。
當時,我對觀光客熱衷的墾丁,興趣不大。但是對農產重鎮屏北平原感情深厚。《三一九鄉向前行》中南部那本,光是屏東縣,我一個人就把全縣三十三個鄉鎮,包辦了三分之一。多少難忘的回憶都在這裡!
好久沒有到屏東了,暌違十年,我又來到高樹鄉。整個鄉鎮都是鳳梨啊!我採訪的青年農民、三十四歲的綠地合作社理事主席郭智偉,經營出一片天。大陸﹑日本訂單已經排滿了,他卻不要開公司,要組「合作社」。
因為,合作社的經營模式,比較符合「公平正義」。「合作社」營利組織的決策模式,是一人一票;不同於公司組織是CEO一人說了算。
有趣的是,年輕人的故事,多半是據理力爭的實踐個人正義。
我在新莊幸福路的Starbuck咖啡,等候二十二歲的研究生何思賢。他為了一張一千八的闖紅燈罰單,和警方大打官司。來回宜蘭蘇澳開單處好幾次,油錢都不只一千八,他當國中老師的的母親,要他「算了吧!」但是,他真的打贏,撤銷罰單了。
這些偶遇的「公民教育」小故事,一如當年的《三一九鄉向前行》,就藏在心底,做為個人生命史的、小小的印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