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步走！

2007年的北京，和以前很不一樣。 原本滿是胡同的六朝古都，在瞬間變為巨型的現代化城市，條條大路旁，棟棟都是地基寬廣的高聳大樓，北京已有東京般的規模，更有紐約囂張的氣魄。 行車在約有20線道的長安大街上，「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的念頭自會油然而生。 60年次的法商靈智精實廣告創意副總監沈淑君就是被這樣的北京吸引而來。 3年前，沈淑君還在台北上班，因為朋友介紹，她接下北京聯廣廣告的比稿案子，飛到北京短暫停留幾個星期參與比稿。沒想到就這幾個星期，沈淑君發現北京還滿新鮮的，於是燃起她想到北京工作的念頭。 1年後，機會的鈴聲終於響起。以前的同事、也就是現在的主管挖角她到北京上班，她在電話中一口就答應。 這麼快就答應，一方面是想把握來大陸的工作機會，另一方面薪水也比原來稍多一點，可以接受，「所以一股傻勁就來了，」沈淑君乾脆地表示，把頭髮挑染成紫色的她，將六年級的冒險性格展露無遺。 廣告業薪水平行，吸引台灣六年級 最近2年，廣告業有一波六年級中階主管都抱著與沈淑君一樣的想法來到大陸，背後的結構性原因，正是因為大陸廣告業的薪資逐年翻漲，目前已經和台灣廣告業的薪資水準不相上下。 舉例來說，大陸本地人若擔任創意總監，薪資行情約為台幣10萬元出頭，而台灣來的創意總監一般會多出1、2萬。至於比較中階的業務經理，薪水則約在台幣2萬?8萬元之間，依個人表現有較大差異，但薪水較高者，也和台灣的行情相距不遠。 薪資條件的拉近，使得廣告公司願意以同樣的薪水，挖角台灣人擔任中階主管，而台灣的年輕廣告人也因而得到登陸機會，不再像早期，只有最高階的主管能拿到中國門票。 66年次的北京奧美廣告副業務總監李珮琳也是以薪水平移的條件來到北京的，才到北京半年的她，剪著流行的齊眉劉海，讓人覺得北京和台北距離很近。 李珮琳是留英的行銷碩士，漂亮又聰明的外表，流露從小頗受父母栽培的模樣。即便如此，她來到中國還是大為驚嘆，「現在大陸人的素質非常好，我來這邊是沒有優勢的，」李珮琳說，她剛來的時候直屬上司就是大陸主管，但溝通起來是零差距，一點不適應也沒有。而來自香港、新加坡、馬來西亞、美國、瑞典各國的同事，也讓她直說，「到現在來中國的都是菁英。」 壓力來自全球人才的腳步 愈高階的主管，愈能感受到國際化的考驗。麥肯廣告旗下MRM業務發展總監王雪如，自從到北京上班後，每星期都至少要帶團隊與全球總部、區域總部開1次會，報告客戶的最新情況；同一個辦公室有來自香港、新加坡、韓國、澳洲、德國、英國、美國的主管與同事，她隨時要能夠和他們溝通協調，工作才能執行順暢。 對上有來自世界各個角落的主管，對下則是來自中國大陸各省的部屬，王雪如工作時有一半是講英文、有一半講普通話，但講普通話時也不輕鬆，來自各省的大陸人性格各不相同，如何因人管理也有學問。「在這裡工作，跨國性people skill真的很重要，」王雪如表示。 過去，我們總擔心台灣人才在專業的領先被大陸人追平，現在，這好像一點都不是個問題了。各國人才匯聚中國，有了國際人才的加持，各產業的專業成熟度，可能已經領先台灣，甚至達到國際水準。以前的壓力是怕被追平，現在的壓力則是要看你跟不跟得上全球人才在中國的腳步。 從事影像製作、合開北京彩田社廣告公司的呂承龍和唐為順就深刻感受到，大陸廣告可以呈現與表達的空間，已經領先台灣。 「這邊的技術會比台灣更好，」呂承龍分析，由於大陸廠商很敢花錢做廣告影片，所以除了會找在大陸長期工作的香港人、韓國人、日本人拍，還會找海外的一流團隊製作，「比如後期3D可以拿去澳洲做，做的都比台灣好，也都會找國外一線的大牌攝影師、導演來大陸拍攝。」 眼尖的人可能就會注意到，許多在台灣播放的廣告，不僅不像是台灣本地拍攝，水準上還頗多令人驚豔的效果，這些，都可能是國際品牌製作的廣告，而在「大中華區」播放。至於以往許多看起來「土土的、俗俗的」大陸廣告，未來也許只會偶爾出現，搏君一笑了。 在北京上班，比在美國更國際化 在中國工作，也有機會發揮站在世界中心的影響力。 中國時尚雜誌的發展與影響力是最好的例子。隨著中國市場的崛起，中式美學成為歐美時尚圈趨之若鶩的風尚，中國時尚雜誌所展現的「中國品味」，突然開始備受重視。 2年前才創刊的中國版《VOGUE》主編（等於台灣的總編輯），現在在每場巴黎時裝秀上，已被安排和全球地位最高的美國版和法國版《VOGUE》總編輯同坐在第一排的貴賓席上，這在以往幾乎是很難想像的場景，就可看出中國在時尚圈急速水漲船高的影響力。 這吸引了許多台灣時尚雜誌的資深媒體人，走上中國伸展台。前《費加洛》雜誌（FIGARO）報導總監馬念慈、在大陸第1名的財經生活週刊《周末畫報》雜誌任職總監的葉曉薇、《Men's Health》雜誌（時尚健康）的主編林明謙、知名時尚攝影師梅國謹，都是已移居北京的時尚媒體人，並且在大陸各個雜誌分別擔任主編、總監等重要角色。 站上大市場，啟動全球影響力 擔任《Men's Health》雜誌主編3年的林明謙深刻體會到，中國版主編未來將會具有「喊水會結凍」的全球影響力。 去年，林明謙在中國舉辦一個《Men's Health》雜誌的品牌活動，成功為雜誌帶進不少獲利，他鼓勵美國版同樣操作，也獲得很好的收益，去年到美國開全球年會時，全球總裁還特別指名要林明謙做10分鐘的經驗分享報告。 林明謙說，這一切都是因為中國的廣告市場僅次於美國、澳洲、南非，「所以我的意見、我想要發動的事，就會受到很大的重視，」林明謙很有把握地說，「如果以後中國版還能做得更大，會有更大的變化。」 去年，《Men's Health》雜誌也開始召開第一次的亞洲區會議，要做什麼事，都是中國版說了算。最近林明謙就計畫召集亞洲各國，跨國同步舉辦以「實現夢想」為主題的品牌活動。 「在這裡做的事情，比較有機會改變世界的媒體版圖，」林明謙精神奕奕地說，「能對著全亞洲發言，大家真的會認真聽，這是媒體人的夢想，不是嗎？」 進入不怕被取代的「第二階段」 在台灣曾擔任《費加洛》雜誌報導總監的馬念慈，在2年半前來到北京，接任《費加洛》雜誌中國版主編，由於表現受到賞識，幾個月前，她被中國2大雜誌集團之一的現代傳播集團挖角，接掌即將在9月登場的新雜誌《Green Health》，擔任主編。 「到了本地公司，可以說已經過了被取代的階段，」馬念慈很有安全感地說。 在北京生活2年多，卻仍像在台北一樣優雅慧黠的馬念慈，其實相當融入當地，她平時往來的朋友不只是台灣人，還有一半的比例是大陸人。「你一定要認識當地人，」馬念慈強調人脈在中國的重要，「被挖角不是說能力……我來這邊學到，在中國要生存下來，你的人際關係、能力、執行力，要達到一個比較平衡的狀態。」 在大陸耕耘5年的呂承龍，也認為在排他性格較強的北京創業，若沒有長期在當地耕耘的人來經營，很容易就陣亡。 呂承龍經由長期合作，建立當地客戶對他的信任感與友誼，口耳相傳下，打開了更多新客戶的大門。他更已經跳脫企業用台灣人的成本考量，進入了不怕被取代的「第二階段」。 有趣的是，現在有愈來愈多在大陸工作的年輕台灣人不在乎是否會被「取代」。 第一，他們本來就不認為來了就要一輩子待在中國。第二，沒有領先，何來取代？ 聯廣廣告公司中國事業部執行副總經理王三朋已經是第2度來大陸工作，1994年他曾來北京工作2年，2004年再有機會時，他考慮了3個星期，就決定帶太太一起再回到北京上班。 「不就是選擇城市而已？沒有那麼嚴重的包袱，」王三朋一派輕鬆地「糾正」著，對他來說，來中國不是為了加官晉爵，也沒有那麼多的生涯計算，只是想要到台北之外的城市換換口味工作個幾年，而北京的工作和生活型態，正好是他所喜歡的。 這群創意人每次回到台灣，也總是被親朋好友狂追問：在大陸工作好不好嗎？你認為我該不該去大陸？ 但他們有志一同地認為，每個人的狀況都不一樣，看看自己是否喜歡居住城市的工作與生活環境，有時候比什麼生涯規劃都還重要。 不如先買張機票來看看 「如果有興趣，不用在台灣空想，買張機票來看看嘛！」王三朋笑笑地表示，「別人過得好，不等於你過得好；別人過得不好，也不等於你過得不好。如果你的競爭優勢在台灣會過得比較好，為什麼不留在台灣？如果你的競爭優勢在大陸會比較好，那這裡會很歡迎你來。」 馬念慈也認為每個人狀況不同，所以當朋友問起她的意見，她幾乎不太給什麼建議，但她很清楚，「你不要先想來這邊賺錢，或是為了逃避台灣的某種狀況來這邊，你要先融入，你要喜歡，好機會才會來。」 唐為順看過一些台灣人黯然回鄉，並不是因為不專業，「他們其實很專業，但沒辦法把自己放到這個城市來，如果你一直抱怨，這樣就完蛋了。」 唐為順自己則是相當喜歡北京，「北京很酷，」唐為順不假思索地回答，「這裡是冒險家的樂園，如果不甘於人生太平順，歡迎來挑戰！」 相較於許多走入中國沿岸的五年級生辛苦打拼，走入中國的首都，對習慣在不同城市移動的六年級生，不僅變得容易，更由吸引力取代了以往的抗拒力。在他們身上，看不見政治考量，也看不見階級，他們只是從台北市移到了北京城，然後在當地慢慢扎根，期待一個大展宏圖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