誇張繁複的白金項鍊、鼻頭上惹眼的小鼻環,再配上一副前衛流行的墨鏡,一身黑的茱莉.托絲坎卡瑟爾(Julie Toskan-Casale),看起來果然很像專業彩妝師愛用的加拿大知名化妝品品牌M.A.C創辦人。
只不過,讓托絲坎談起話來眼睛比配飾還閃亮的,卻是她的托絲坎卡瑟爾基金會(Toskan Casale Foundation)。
今年,托絲坎卡瑟爾基金會將捐出一百萬美元,由加拿大兩百所高中的兩萬名學生,經由參與慈善行動方案,決定這些錢將用在哪兩百家社區型慈善機關。
這個由托絲坎推動的「青年慈善行動方案」(Youth and Philanthropy Initiative,YPI),在加拿大掀起的迴響,不亞於當年她與哥哥、丈夫共同創立的M.A.C。
「一九八四年要成立M.A.C時,我們沒有錢,是父母用房子抵押貸款來讓我們創業,」托絲坎說,努力加上運氣,公司成立的第六年,因為美國歌手瑪丹娜喜歡他們一款「俄羅斯紅」的口紅,穿著印有M.A.C圖案的運動衣在紐約中央公園慢跑時被拍照登在《People》雜誌,M.A.C一舉成名,「一切彷彿水到渠成,成功來得很自然。」
然而,為了讓M.A.C迅速成為國際性的品牌,托絲坎與哥哥、丈夫決定在一九九八年以四億美元將公司賣給全球極具影響力的化妝品集團雅詩蘭黛(Estee Lauder)。
有策略地經營慈善事業
「那時我才三十三歲啊,創業、經營、管理,都經歷過了,金錢也無法再給我滿足感,我的人生,接下來到底要做什麼呢?」托絲坎花了整整一年思考。她發現過去在M.A.C工作時,最讓自己投入的,反而是M.A.C愛滋病基金會的業務。
事實上,大部份的化妝品公司為了維護品牌形象,是絕不願與愛滋等疾病議題有所牽扯,但M.A.C卻成立愛滋病基金會,提供相關教育、預防和病患醫療的援助,甚至特別推出一款唇膏,將銷售金額全數捐出做為幫助愛滋病患之用。
為了學習如何更有策略地經營慈善事業,二○○○年,托絲坎參加了由拉斯帕達(Salvatore LaSpada)主持的「慈善工作坊」(The Philanthropy Workshop,TPW)。然而,這個看似專為特定人士打造的工作坊,卻大出托絲坎的意料。
那一回,TPW帶著十二個富豪級的學員,乘坐商務艙,從紐約飛到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那是一個多漂亮的城市啊!我們穿著名貴大衣、搭上有冷氣的汽車,卻來到布宜諾斯艾利斯郊區最貧困的村落,」那一夜,托絲坎坐在她的五星級飯店,哭著打電話回多倫多,跟她的先生說,「那些小孩在喝水溝裡的水!我能做什麼?我該怎麼改變這一切?」親眼目睹貧窮的實況,托絲坎恨不得把所有窮人都請到自己的豪華房間來,她暗暗下定決心,絕不只做一個在冷氣房裡開支票的慈善家。
從幫助身邊的人做起
加拿大是個普遍富裕的社會,托絲坎明白,不可能讓每個人都大老遠地跑到別的國家去「考察貧窮」,「但我們總能讓小孩子從幫助自己身邊的弱勢族群做起吧?」
托絲坎開始擬定「青年慈善行動方案」(YPI),和多倫多的高中合作,利用十二堂公民課,教學生們如何建立團隊、挑主題、做簡報、規劃基本的財務計劃、尋找和訪察慈善機關、接觸需要被服務的對象、該怎麼募款、花錢,「最後,每一組學生將代表自己挑選的慈善機構,做報告來爭取五千美元獎金,並由學生和老師一起投票決定,這五千元應該頒給哪一組。」
一開始,有些學生甚至認為自己的社區裡根本找不到需要被幫助的人,學生們不敢跟酗酒的人講話,也不想碰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所以我要讓YPI成為正式的公民課,而不僅是志願服務而已。我自己體會過『親身訪察』的重要性,所以也要讓孩子們儘可能接觸那些掙扎在邊緣的人,」托絲坎相信,對學生們影響最大的,是親身訪察這一段,因為同理心是幫助別人的第一步。
結果,YPI的影響力不僅在於學生,還包括家長。「許多沒有得到五千元獎金的學生,還會覺得自己對不起代表的慈善機關,最後拿出自己的零用錢或請求家長贊助,甚至是另外發起捐衣服、食物的活動,」托絲坎回憶起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行動,三個女學生找到一個勒戒所,幫助裡面一位有酒癮和毒癮的男子寫履歷表,讓他可以找到工作、有能力照顧自己。後來這名男子去世了,在他的喪禮上,他的好友致詞表示,在男子生命的後期,最快樂的時光就是跟這群女生聊天說話。
社會問題何其多,YPI要求學生拜訪的慈善機構必須是當地基層的社區型機構,「因為最接近的付出,往往可以有最直接的回應,如果要孩子們捐錢給非洲得愛滋病的人,他們可能感覺不到遠在非洲的影響力,」托絲坎說,學生們開始發掘自己身邊的問題,比如有朋友遭遇家暴、有母親罹患乳癌,他們做研究、找相關機構,想辦法解決,無論最後是否得到那五千元獎金。
讓外表和內心都美麗
去年,經由YPI計劃,托絲坎卡瑟爾基金會捐出三十八萬五千美元給七十七所加拿大的慈善機關;今年,則預計捐出一百萬美元,參加YPI計劃的學校則擴大到兩百所高中、兩萬名學生。此外,經由拉斯帕達的引介,YPI計劃也將開始進入倫敦的校園。
托絲坎不再是七年前那個坐在五星級飯店裡、有心改變世界卻不知如何是好的「有錢人」,這一回,她的「產品」不僅是讓人們的外表變得美麗,而是讓人們的內心,都豐盈了起來。
企業第二代的慈善創意新做法
對新一代的企業家而言,經營慈善事業已不再只是單純的捐贈金錢,他們更強調把商業的知識運用到慈善工作,事前的策略規劃、事後的績效評估皆不可少。凱撒的新戰場,沒有殺戮,但依然要征服。
國內新光人壽慈善基金會執行長吳欣盈三年前接任執行長一職前,即曾前往由洛克裴勒基金會(Rockefeller Foundation)支持的「慈善工作坊」(The Philanthropy Workshop,TPW),學習如何經營基金會,該基金會並於去年獲得國家公益獎(非營利團體組)。
上個月,吳欣盈邀請她在TPW的老師、倫敦慈善協會(Institute for Philanthropy)執行長拉斯帕達和M.A.C創辦人茱莉.托絲坎卡瑟爾來到台灣,分享慈善事業的經營觀點。
根據拉斯帕達的觀察,年輕的創業家或企業家第二代,往往是帶著理想與能量投入慈善領域,「他們就是想要改變世界,也因為事業上的成功,讓他們更大膽、更願意挑戰有創意的新做法。」
引進紐約社福機構發展的「傳承藝術方案」(Legacy Art Works),就是兩年前吳欣盈選擇的新嘗試。
「一開始時,我不確定會不會有人有興趣,畢竟,『老人』不是個吸引人的話題,」但吳欣盈覺得這個方案很新、台灣沒什麼人做過,「我要做的東西,一定要有獨特性,」口氣聽起來像是要研發某種新產品。
傳承藝術方案,是訓練講師到養護所與長者互動,藉由引導老人家述說自己的生命故事,透過創作視覺藝術記錄下來。這樣的做法,不但需要專業社工,也需要藝術志工從旁協助,和爺爺奶奶們互動。
「今年兩個星期的召募宣傳,沒想到竟然吸引了五百個人報名!」吳欣盈一方面驚喜,一方面卻又拿出企業家本色,開始計算基金會是否能夠承擔這樣的「業務量」。
無論是擔任新光金控董事長特助、代理英國配件品牌Accessorize,還是經營慈善基金會,即使工作性質大不同,但精神卻是不變,「那就是要有熱忱、有突破,尤其不能對自己輕易說滿意,」吳欣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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